養殖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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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鏡子裏那張毛孔粗大,布滿細紋的陰鸷的中年男人的臉。她不是什麽天地主宰。她和蝼蟻,沒有區別。
她瘋了嗎?看向自己紅血絲交織成網的眼睛。
不不,她只是太累了。一瞬間産生了幻覺,意識偶然放松了罷了。
“太累了嗎?”年思齊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年黍香抹了把臉上的水,昏昏沉沉地說:“嗯,有點。”
年思齊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在車上睡會吧,一會直接開去聖壇。畢竟……教會那邊到現在都沒說會議取消。”她苦笑了一下。
年黍香剛點頭,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正義幫已經将年黍香的記憶視頻“修正”好了。
她也苦笑:“得,睡不了了。”
天空已經大亮,雖說總執事已經擔保過視頻沒有破綻,年黍香還是0.5倍速檢查了一遍。畢竟這是自己的命。
記憶提取轉換已經被用于提審罪犯三年多了,相關的造假、防僞疊代出了很多版本。即使知道這是造假大師的手筆,年黍香看完仍覺得很震驚。自己作為親歷人,看完視頻後竟然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難怪經歷過記憶提取的實驗者全部都瘋了。真真假假,莊周夢蝶。只是看完短短一小時經過剪輯的記憶視頻,她都有點分不清真實和虛幻了。
七點,三人抵達聖壇。葉柳打了生命藥劑,傷口已經完全愈合,只是留下了圓圓的疤。她精神飽滿,看起來又年輕了兩歲,活脫脫像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
與她相比,年黍香和年思齊挂着烏青的眼袋。坐下沒兩秒就能打上瞌睡。看起來葉柳像是吸了兩人的精氣一般。
八點,王懷政踩點進屋。八點零五,六道白光從天而降。四人起身,對着虛無的聖光連連行禮。
最亮的白光先發話:“昨天晚上因為一點小誤會,讓你們三人受委屈了。布光者的職責是庇佑信徒,将福祉傳播給信徒。050和058二人任由你們三位處置。”
其餘白光中的人影竊竊私語,似乎并不知道是什麽事情。
“哪怕你們想撤銷她們布光者的身份,我也絕對不會阻攔。”大祭司補充道。
人影騷動得更厲害了,看起來有些坐立難安。
要真是想懲罰她們二人,又怎麽會按兵不動一晚上,還裝腔作勢地讓她們做主?年黍香笑笑,從容應對:“大祭司言重了。布光者大人只是在用一些非常規手段,為我們傳道解惑。一切都是為了教會,有什麽處置不處置的?”
人影安心地向後靠了靠,姿态放松下來。大祭司也滿意地點點頭。
王懷政不知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似乎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牽扯上了蔡立強。盤着耳釘憋着壞,不願放棄這個機會。
“對了,蔡總!”王懷政臉上堆着壞笑:“您女兒的記憶提取,怎麽樣了?做了嗎?沒做的話,我現在派人去将年小姐接過來。”
圓桌陷入了沉寂,年黍香看看光影中的人,她們那麽高高在上,即使知道始末,也絲毫沒有要攪入紛争的意思。
年黍香臉上寫滿冷漠:“昨天晚上,已經将我女兒的記憶提取完畢。她本就身負重傷,強行提取記憶讓她的身體和大腦負荷過重,不幸身亡。昨天晚上已經火化了。”
“火化?”王懷政不死心:“誰不知道你蔡立強負責生命藥劑的生産運輸?年小姐身亡怕不是你不願意救吧?你不敢将她的記憶給教會看,乾脆連身體都快速處理了,弄個死無對證?!”
年思齊拍桌怒罵:“放你爹的狗屁!”脫下高跟鞋就沖王懷政扔了過去,差點給身體開洞愛好者的腦殼也開一個洞。
年黍香等她發完火,趕在王懷政發火之前攔住年思齊:“聖壇重地!禁止喧嘩。”這話阻止了王懷政翻上桌子。
除了大祭司,光影中的人都坐直了,個個身體前傾。有的還偷偷招手,多半是在呼朋喚友來看熱鬧。卻沒人打算替蔡立強說話。
年黍香平複下情緒,緩緩開口:“我們一家三口的生命藥劑份額都用于搶救黍香,可惜還是不夠。好在在女兒喪命前,提取到了足夠多的記憶,來證明她的清白。我已經将視頻提交給教會。”
大祭司這才緩緩開口:“是的,教會已經收到了。黍香确實是清白的。即使在正義幫的威脅與折磨下,都沒有屈服。”
王懷政不死心:“真的嗎?現在的僞造手段非常高明,不如我找人--”
話還沒說完就被年思齊打斷:“王總的意思是,教會手下的人不如您找的人?”
王懷政吃癟,不再言語。
“立強一家為教會已經做出了足夠多的貢獻。”大祭司用她悲憫的聲音緩緩道來:“等立強處理好能源基地的暴亂,就搬來桃花源吧。”
“不。”年黍香立即打斷:“我和夫人現在就要入住桃花源。”
突然,白光中的布光者全都憤然起身,指着年黍香怒斥:“你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