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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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天地間只有萬華女,再沒有一個苦命的康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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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夜晚總是比其他時候更黑更靜。白晝縮得很短,只夠點起爐子燒熱炕頭一家人暖暖和和地倚在一起消磨時光。
可惜陳夜沒有這個福氣。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路上。白日過去得很快,黃昏更是須臾就逃走了,只剩來不及趕到鎮上的他提着盞燈踽踽而行,手裏的燈只堪堪照亮腳前的一步路,除此之外只有一片漆黑包裹着他。
太黑了,又冷。冬天的風只要從脖子縫裏吹進去一點,就整個人都凍木了。陳夜用空閑的那只手攏緊衣領,心裏又急又怕,趕路趕得着急忙慌,與其說是趕着去住店,他倒更像是被什麽東西追着一般。陳夜心裏懊惱,心道應該帶個天神像出來護身才對。
到處都是黑的,鎮子靜得感受不到人煙,甚至連點兒活物的聲音也聽不見。也許都去冬眠了。
他快步走了不知多久,才猛然看到一片漆黑裏突兀地亮着兩盞燈籠。
這客棧也不過幾間土坯房,在夜色中也隐隐看得出來十分破舊,門口那兩盞昏黃的燈籠,亮得十分有限。陳夜心想,難怪都走到跟前了才看見。
他松了口氣,哈着氣暖暖凍僵的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即使在寂靜的冬夜,這敲門聲也是悶悶的,一響就融在夜裏了。陳夜心裏擔憂這會兒還會不會有人出來給自己開門,沒想到,剛敲完,就有小二來開門了。
開門的小二佝偻着身子,手裏提着一盞同樣昏黃的燈,引陳夜向內走,他身後門扇無聲地合攏。屋前的燈籠随着關閉的門扇而悄然熄滅,天地重歸黑暗。
兩人手裏的燈加起來也只夠看路,陳夜走進大堂了都沒看清這客棧究竟是怎麽個布局。不過終于有地方住了,他不在意這些。
掌櫃的一個人站在櫃臺後安靜地算賬,見有客人進來,擡頭看了陳夜一眼,“二十文”,說罷又低下頭去。
這麽貴!陳夜心裏不高興,心想這掌櫃的怕不是看天色已晚趁火打劫,但他不想多生事端,從袖中摸出二十文錢拍到櫃面上,就在小二的帶領下不甘心地往二樓客房走。
掌櫃的被陳夜這一下拍得驚了一下,一邊把錢攏在手心一邊嘟嘟囔囔道:“幾個人幾份錢,耍什麽脾氣?”而他身後的一張牌子上赫然寫着:“客房每人十文”。
萬華女回來的時候天色熹微。冬日的清晨最是好眠,好容易才能下得了床榻。萬華女趕着連昭宇起床之前回去,想着先把爐火生旺些,連昭宇起來屋裏就是暖的。
狀元公今日倒是勤快。萬華女進屋的時候他已經在書案前正襟危坐,想來是剛起不久,因為面前的紙上一個字也沒有。
萬華女聞不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連昭宇卻可以。他見她進來,擡頭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下頭去,什麽也沒說。
萬華女去做了什麽,兩人心照不宣。
連昭宇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說點什麽,又覺得什麽都不該說。救下她的時候連昭宇就知道厲鬼出世是何等的慘烈,當然會報複回去。可是他沒法忽視掉萬華女回來的時候身上的血腥氣。他能感覺得到,每次回來後,萬華女的修為和怨氣都增長了不少。應該阻止她嗎?可鞭子沒抽在自己身上,憑什麽要求別人放下呢?
萬華女也知道,對于自己經常的離開,連昭宇多少也猜個八九不離十了。萬華女只希望他一直這樣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他是自己的恩人,萬華女只能當做他一無所知,才能讓自己不那麽為難。
連昭宇斟酌良久才小心地開口道:“其實,處決罪人是需要官府作出判決的,這樣不僅杜絕了私刑,還在道義上對罪人進行了定罪。”他見萬華女回過頭來,揚了揚手中的《折獄彙編》,示意自己只是單純在普及。
萬華女看着他點點頭便出門修煉了,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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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快大亮。客棧沒什麽生意,小二和掌櫃一夜安眠。早上小二懶洋洋地上樓打掃。掌櫃正就着一杯濁酒算賬,剛算了沒幾筆就聽見二樓一聲凄厲的叫聲。
“大清早的你作什麽死在這裏亂叫!”掌櫃晨間的瞌睡跑得一乾二淨,仰臉朝二樓罵道。
“掌掌掌掌櫃的,快,快上來呀,快呀!”小二的嗓子都破音了。
“沒骨氣的東西,冒冒失失的,瞎喊什麽你!找抽呢!”掌櫃一遍罵一邊走上樓去,客房大門洞開,面色煞白的小二癱坐在地,而他面前,陳夜的屍體靜靜躺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