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為神玉為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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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驟緊,鋪天蓋地打在他臉上。他擡起袖子遮住眼前,決定暫時找個山洞避一避,順便打坐修行。
莫曉晴迎着風雪向前走,邊走邊四下張望,可不知自己是走到了哪處山峰來,此處地勢竟然頗為平坦,不要說山洞了,連塊能擋風的石頭都不見。
我記得剛剛走過的路好像還挺陡的,怎麽突然這麽開闊了?莫曉晴心中疑惑:我是怎麽走到這兒來的?
他往來路望去,依舊是一片開闊的白色大地,與身後并無二致。
糟了!莫曉晴心中暗罵,我這是着了別人的陣法了,看現下光景,恐怕正置身夢境之中。
莫曉晴定下心神,就地盤腿坐下。夢境陣法沒有什麽好的破陣法門,要麽得有古鏡法器;要麽就只有閉目養神,等待夢醒。最忌諱的就是輕舉妄動,若是影響到自身的行動,很難講會對現實世界造成什麽影響。
莫曉晴閉目養神,靜心打坐,卻聽見耳邊響起了細碎的說話聲。他睜眼望去,眼前哪裏是什麽冰雪世界,分明是極苦極樂的地獄天堂——他眼前驀然出現了許多女子來!
這些女子環肥燕瘦老少皆有,各式各樣的裝扮,各式各樣的風格,有的看來溫柔大方,有的看來古靈精怪,有的看來楚楚可憐,有的看來還很像男子,但無一不是絕色佳人。怕是最昏聩的皇帝老兒的後宮裏也聚不齊這麽多形形色色的美人。這些美人伸長手臂沖着莫曉晴摟了過來。
不能慌,這是夢,這都是假的,莫曉晴在心裏不住默念。誰知,又是一陣急風刮過,他的身體随着風吹,瞬間燒了起來。□□被這風瞬間吹起,順着經脈鮮血在體內橫沖直撞,攪擾他的心智。
該死!莫曉晴就地閉目打坐,忍得辛苦,然而不過片刻,他已經汗流浃背,腦子裏再想不起什麽口訣經文了,滿耳都是那些女子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和柔語聲,被摟住的皮膚燙得他頭腦嗡嗡作響。
他終于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然後極細微地朝某個方向偏了一點。被他望着的那名女子沖他溫柔一笑。莫曉晴呆呆望着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其他女子已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他伸出手要去牽對方的時候,那女子身軀一晃,頭一歪,便不見了。
莫曉晴一晃眼再看去時,眼前哪裏還有什麽溫柔佳人,只有一只白色的響尾蛇立在對面,張着三角形的頭顱,沖着莫曉晴嘶嘶吐信。
哦對,我是在魇陣中,是在做夢,莫曉晴反應過來,看到那女子消失,也不知是遺憾還是松了口氣,只端正身子,繼續閉目養神。
魇陣裏的一切都不能真正傷人,但若是心志不堅,反會傷了元氣。
反正過一會兒再睜眼又會是別的景象了,莫曉晴心想,只一心閉目打坐,對身前蠢蠢欲動的白蛇無動于衷。
那響尾蛇見眼前的人沒有被吓跑,便揚起頭顱張開大口,亮出森森尖牙便向着莫曉晴一口咬下——
“铛!”
問月劍出鞘,只見月白色劍光一閃,那響尾蛇的頭随着劍光在空中一閃,重重地摔在地上,滾了幾圈以後終于不動了。
蛇血從劍身上飛落,濺在雪地上,成了目之所及的皚皚白雪外唯一的顏色。
莫曉晴的身上、臉上也濺上了血,但此時他顧不上這些了。他驚魂未定,呆呆地望着眼前斷成兩截的蛇屍,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這位公子,見了蛇,怎麽也不知道躲一躲,這把劍是擺設不成?”
耳邊響起的聲音把莫曉晴魂飛天外的心思拉了回來。他順着聲音扭頭望去,身旁站了一個國色天香的女子,像雪景中被人掉落的一顆珍珠,和剛剛在夢中留下的那位女子容貌倒頗為相似。
這女子披着粉色的鬥篷,頭發松松綁了垂在肩側,手裏握着莫曉晴的問月劍,劍身上尚在淌血。
莫曉晴站起身來,想向那女子道謝,又想要回自己的劍,還想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心裏各種思緒纏在一起,張了張嘴竟沒能說出話來,看上去一副傻相。
好在沒被對方看見。那女子順手從身旁的樹枝上掬了一捧雪,用白雪擦乾淨劍上的血污,又利落地一甩手,莫曉晴只覺腰間一沉,問月已經被那美人插回鞘中,好端端回到了身邊。他擡起頭來,有些恍惚,面前的女子像是直接從夢裏直接來到了自己身邊。
他這才找回自己的舌頭和四肢,趕緊向面前的女子行個禮,“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冒昧問一句,姑娘剛才看到了什麽?”
那女子不禁失聲而笑,像在笑這個問題太荒唐,又像在笑莫曉晴腦袋不靈光,“當然是看到一條大蛇擺在你面前,而你卻一會兒伸出手,一會兒閉目養神,連大蛇馬上要吃了你都不管不顧的。”
“姑娘見到的,一直都是一條大蛇嗎?”
那女子仿佛被莫曉晴逗樂了,笑意更深,“不然還能是什麽,看你長得一表人才,怕不是個呆子吧!”
這姑娘生得溫柔美麗,笑起來更如冬日暖陽,山間春風。莫曉晴被她這麽打趣了一下便有點吃不消,臉上發熱,趕緊低下頭去。
那便是了,莫曉晴努力讓自己不要心猿意馬,定下心來思考現狀:看來方才不是魇陣,而是個極為精妙的障眼法,先是設計讓我以為入了魇陣放棄反抗,再行攻擊。只要我信了前面的障眼法,那麽後面它放什麽出來都能一擊得手。剛才夢裏所見的女子和這位姑娘容貌相似,只怕也是因為這位姑娘适才正好在附近,被牽連做了這陣法的材料。看來布陣之人修為不高,但極狡猾。到現在都沒有第二波攻擊,想來不是沖我來的,怕是這山上什麽山精鬼怪布下的護身法術,恰好被我撞上了。
莫曉晴想通此處,放下心來。他擡起頭來再次對着面前的女子行禮道,“姑娘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在下不才,家中還算富裕。麻煩姑娘留個名字地址,我差人送上謝禮。”
那姑娘歪頭看了看莫曉晴,仿佛極輕地笑了笑道:“俏郎君,你若想報恩,到東風樓來找我。”
莫曉晴聽到這句“俏郎君”,心中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驕傲。他知道自己生得好,白面丹唇,水墨樣的眉眼,秋水為神玉為骨,端的是一派仙氣卓然之姿,但長相再美,對修行也沒什麽幫助。直到今天他才突然覺得,生得好似乎是件大好事。
莫曉晴有些莫名的高興,有點急切地翻開名帖,先看到名字:陸傳芳。
傳芳。
伊洛傳芳,牡丹的別名。
唯有牡丹真國色,真是名副其實。
他接着看裏面的地址,一望見名帖上的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