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的屋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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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萬華女有些恍惚:徐之遠怎麽會來這裏呢
兵甲庫是南诃專門設立的武器裝備的制造、貯藏及修繕的部門。不過這裏是連朝雨的萬獸軍大本營,因而此處的兵甲庫只是主部門的一個分設機構,主要負責萬獸軍裝備的修繕。大批量的武器等軍用所需還是要到主庫去調。
看徐之遠那個文文弱弱的樣子,萬華女還以為他會找個地方給人洗洗碗打打雜什麽的,先混口飯吃,來到兵甲庫可是着實沒想到。
幾個小些的帳篷分散在主營帳周圍,然而做活計的兵士們多數都在帳外,掄錘子的,打釘子的,縫皮革的,各有各的事做。
萬華女掃視一圈,終于看見了徐之遠——他正席地而坐,面前擺着一張圖紙,手裏還拿着一根管子,正和身邊的老太太嘀嘀咕咕地說話。
萬華女看徐之遠面色尚可,松了一口氣,緩步徐行過去。
“徐……”萬華女還沒說完,徐之遠聽見她的聲音,把手中的東西往地上一掼,從地上跳将起來,張開雙掌就往萬華女身上招呼。
萬華女早已修成羅剎境界,此時化為本體人相,痛覺與一般凡人無異,被打也是會痛的。
只聽噼啪聲響個沒完,徐之遠下手不輕,一腔怒火都轉成了萬華女身上青紫的印子。
萬華女皺眉忍了一會兒就有些煩了,一手捉住徐之遠一只手,用力低頭,在他腦門上使勁一碰,來了個鐵頭功。
徐之遠被萬華女這一下撞得淚花漣漣,摔在地上不住地揉自己的額頭,總算是停了手。
老太太在一旁瞧完了這場鬧劇,此時上前去一邊幫着徐之遠揉額頭,一邊問萬華女:“你們這倆孩子怎麽回事啊?”
這老太太名叫章麗雲,家裏是大戶人家的仆人。年輕時給人家做丫鬟,花甲之年到了南诃成了兵甲庫的總長。至于中間的幾十年發生了什麽,又是為什麽來到南诃,無人知曉,軍中之人諱莫如深。
萬華女見過她的手藝。她雖然不識字,可是無論是打造兵器還是修繕器具,皆是爐火純青。一雙已經青筋凸起的手頗有力氣,乾起活來有條不紊。雖說兵甲庫的差事枯燥乏味,但萬華女卻很愛看章老太太乾活。
章老太太力氣頗大。徐之遠嚴重懷疑自己的額頭先被萬華女撞凸,然後又要被她揉得凹出個坑來,可偏生還掙脫不出老太太的“魔爪”,只好沖着萬華女大罵轉移注意力:“你怎麽回事?把我丢在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一去不回!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五天!整整五天!我以為你會回來,明明聽到有奇怪的聲音也沒敢離開,結果差點兒被犀牛踩死!”
章老太太聞言看了萬華女一眼,眼裏寫滿了“你怎麽這麽不靠譜”的意味。
萬華女撓撓頭,輕咳一聲道:“那個,我有事耽擱了。”
“你大爺的!你不能說一聲嗎?”
“我這不是不想打擾你欣賞美景嘛,然後就被別的事情拖住了。”
“什麽事情這麽重要?你拿不拿我徐之遠當朋友?就不能稍微重視下我!”
萬華女見他不依不饒,很是委屈的樣子,決定賣個慘,便嘆口氣道:“唉,我被人砍了一條胳膊,疼得昏了過去。這幾天動彈不得,但心裏焦急,還是拼了命地在養傷,就為了能趕緊過來看看你怎麽樣了。”
她又用右手捂住左臂情真意切道:“不過,一條胳膊算什麽,朋友才是最重要的。都怪我沒用,打不過別人不說,還不能早點養好傷,害你等我這麽久。”
徐之遠想說誰等你這麽久了,但是怎麽也說不出口,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個可惡的陸傳芳,玩得好一手以退為進,這讓我還怎麽好意思生氣。
章麗雲停下手中的動作,收拾東西離開了,把這裏留給他們二人獨處。
徐之遠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去碰萬華女的左手。萬華女笑笑,擡起手來在他面前做了幾個手勢道:“可以用,別擔心。”
之前夜裏見到陸傳芳變成一個白衣女子,徐之遠就猜到陸傳芳不是凡人。此時他看着眼前這只被砍掉還靈活自如的手臂,皺眉望向萬華女問道:“陸姑娘不是普通人吧?”
萬華女挑挑眉:“不是人,也不是陸姑娘。
“我叫萬華女,是一只羅剎厲鬼。”
徐之遠看着頭上的日頭,又看向萬華女身後的影子,十分不解。
萬華女被他逗得大笑出來,拉着他席地而坐,指着太陽對他說:“這些,我是不怕的。”
“為什麽?”
“因為我境界高,修為好。”
徐之遠又翻了個白眼。
對于自己的仇恨和往事,萬華女不願把徐之遠牽扯進來,便換了個話題:“我看你在這裏适應得很好嘛。我都不知道你原來還有這等天賦。”
徐之遠苦笑一聲道:“宮裏最不缺的就是奴才。再難辦的事,大不了多用幾個奴才就是了。像這裏的人那樣,想盡辦法減輕做事的困難,用工具代替人力,在宮裏是不需要的。至于天賦什麽的。在宮裏,只需要忠心這一種天賦,不需要特立獨行的能力。在主子眼裏,奴才們都長着面目模糊的同一張臉。”
萬華女在皇宮呆的時間并不長,所以不太能體會到這種潛伏在宮廷深處的幽微的氛圍,不解地問道:“既有工具,又有奴才,不是更好嗎?宮裏那些所謂的主子也可以享受得更多才對。”
徐之遠冷笑一聲:“對主子們來說,奴才們乾活乾得不順手,他們才更享受。”
萬華女這下明白了——奴才乾得順不順手,跟主子們有什麽關系?再說了,奴才們乾活越是吃力,越是不得不乾,主子們才越高貴。
萬華女覺得有些惡心。
徐之遠不知想到了什麽,低頭揪着地上的草葉,不說話。
萬華女安慰他:“以後就好了,你以後不在宮裏了。”
徐之遠嗆她:“我在宮裏那麽多年,也沒餓過肚子!被你擄到這兒來,餓了好幾天!”
萬華女嗆回去:“這是自由的代價!你要是不願意,我現在也可以送你回去。”
徐之遠聞言皺起了眉,聲音低了下去:“自由又如何?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出來。沒了我這個奴才,還會有別的奴才。依舊是整日琢磨怎麽伺候人能把人伺候得妥帖舒适,無論什麽才華天賦都埋沒掉、浪費掉。”
萬華女冷笑一聲:“等我滅了扶蘭,就不一樣了。”
徐之遠聞言吃了一驚,“你要滅了扶蘭?”
萬華女挑挑眉。
徐之遠又問:“你滅了扶蘭又如何,你一只鬼,想當皇帝?”
“我要改天換日,從此那些人上人,都要變成階下囚。”
“那又怎樣呢?還是有人要做奴才,不過換一批人罷了。”
萬華女望着天邊的落日心想:是啊,總有人要做奴才,總有人被壓着過一輩子的。
萬華女不想去深究這個問題,她隐隐覺得答案會動搖她複仇的決心。她向徐之遠道了別便離去了。
天色将晚,她該借月華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