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管裏的頭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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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頭發濕漉漉、黏糊糊,像是有意識般堵塞了所有的空氣通道。因為窒息時間過長,大腦嚴重缺氧,雖然生命體征被勉強穩住,但蔣偉最終還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那些頭發是如何進去的?不知道。
它們究竟是誰的頭發?不清楚。
“真是麻煩啊……”梁霖嘆氣。
醫院覺得這件事蹊跷,也怕擔責,就聯系了警察和病人的親屬。
蔣凡閣也被請到了警局。
“喉嚨裏有異物,目前我們正在調查醫院的監控。”梁霖的眉頭緊鎖,“但目前還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蔣先生,不知道您這邊有沒有什麽思路?或者,您是否知道蔣偉素來和誰有比較大的恩怨呢?”
蔣偉的父親,蔣凡閣,痛苦地搓了把臉,聲音沙啞:“那孩子……因為自己身體不好,也不愛上課,就跟着一群不三不四的小子到處混。我知道他平時不招人喜歡,可能也得罪過不少人……可是,往他喉嚨裏塞頭發讓他窒息這種事……這、這不像他那幫同齡人能做出來的啊。這太……”
太惡毒,太詭異了。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您說得有道理。”梁霖表示同意,這種手段确實超出了普通青少年沖突的範疇,“除非是有什麽……深仇大恨?”
蔣凡閣茫然地擡起頭:“深仇大恨?梁警官,他們這個年紀,能有什麽深仇大恨啊?無非是打架鬥毆,嘴上吵吵……”
“前幾天,蔣偉不是差點搶劫了兩個高中生嗎?”梁霖的本意是想讓蔣凡閣再好好想想蔣偉是不是像對待江暖一樣得罪了其他人,但是蔣凡閣的腦內卻直接浮現出了一個思路:“會不會是他們的家長護犢心切,采取了極端報複?”
“不可能。”梁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否定了這個推測。楊墨晴的親人還在醫院,自身難保;而江暖的母親李芸,他接觸過,那就是個溫和尋常的母親,絕無可能做出如此駭人聽聞的事。
線索似乎又斷了。
“那……梁警官,”蔣凡閣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提出來一個辦法,“能不能對那團頭發進行DNA檢測?總能找到是誰的吧?”
梁霖嘆了口氣,委婉地回絕了這個看似直接的方法:“蔣先生,理論上可以,但……應該很少會有人用自己本人的頭發去暗害別人吧?這無異于自投羅網。而且,法醫初步看了,那些頭發長短、粗細、發質都不一,一看就不是同一個人的。或許,是有人從理發店地上收集來的也說不定,那樣就更難追溯源頭了。”
DNA信息屬于高度敏感的個人隐私信息,受到法律的嚴格保護。
畢竟除非在特定的刑事偵查、司法程序或法律明确規定的情形下,否則不得随意獲取或查詢他人的DNA信息。
陸川最近在忙多宗兒童失蹤案,安撫蔣凡閣的事情就落在了梁霖的頭上。
梁霖:“沒事,這些東西我先留着,畢竟也不能排除是不是蔣偉自己的原因。”
“他?”
“嗯。壓力大,孩子容易有異食癖也可以理解,只不過這得等蔣偉醒來再說了。”
“嗯。”
蔣凡閣同意了梁霖的說法,聊了幾句之後,蔣凡閣就告辭了。
“那我先去工作了,畢竟他的後續治療也要花不少錢。”
“好的。”
梁霖目送這個中年男人離開。
疲憊的梁霖無奈地揉了揉他的眉峰,整個人都陷入了身後的皮質沙發裏——看來有時間的話還是先去找一趟江暖吧。
他對于當年陸川處理過的江暖的案子很在意——畢竟江暖是十幾年前連環誘拐案的幸存者。
“那蔣凡閣在蔣偉呼吸道進異物的時候在乾嗎?”城市的另一頭,江暖盯着屏幕裏的付玫,問出了關鍵問題。
“應該……是在工作發傳單吧……”付玫回憶着調查來的信息,語氣不太确定。
江暖沉默了。
對于蔣偉來說,這能算自殺嗎?在他們家剛剛獲得一大筆錢、有錢治病的時候選擇自殺?這從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那麽,只剩下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了……
難不成,這一切跟喬奕清有關?
一個冰冷的推論在她腦中成型:他通過她找到了蔣凡閣,在得知蔣凡閣在意這個兒子之後,便對蔣偉下手,作為報複。否則那些莫名其妙出現在蔣偉喉嚨裏的長頭發,根本解釋不通。
這個想法讓她坐立難安。
放了學,江暖獨自來到學校附近公園的長椅上,坐着等喬奕清和楊墨晴。他們兩人被老師叫去當苦力搬東西了。
夕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周圍的嬉鬧聲與她仿佛仿佛隔着一層,她完全沉浸在這個可怕卻合理的猜想裏,等待着那個需要被質詢的人到來。
突然間,江暖的視線被不遠處的一只三花貓攫住了。
校園裏偶爾會有這樣的流浪貓出沒,它蹲坐在草叢邊,安靜地與她對視。
江暖也靜靜地望着它,沒有試圖靠近。眼見它沒有過來的意思,她便收回了目光。
如果能厘清喬奕清與蔣凡閣之間那筆晦暗的舊賬,那麽付玫想要的河山死亡的真相也可以通過喬奕清知道吧?
這個念頭讓她精神一振。付玫為了她,一直在調查易徐和蔣偉,就是為了防範他們背後可能存在的報複。這份情誼,江暖內心滿懷感激,也想要報答。
而在這份報答之心之下,也潛藏着她無法忽視的私心。
她渴望弄清楚,當年那扇雨天的窗戶後面,她稚嫩的眼睛究竟捕捉到了怎樣一幅畫面,竟能化作長達十年的詛咒,讓每一個雨天都變成煎熬。
她不想再被詭異的幻覺捆綁,她想要掙脫出來,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走在雨裏時,感受到的只是雨水的清涼,而不是刻骨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