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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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匆套上衣服,抓起車鑰匙就沖了出去。趕到育才中學門口時,警戒線已經将校門一側區域隔開,紅藍警燈無聲閃爍,映着清晨灰白的天色和校門口鎏金的校名牌匾,有種突兀的肅殺感。
幾個早到的同事正在維持秩序,疏散零星幾個好奇張望的路人。
此時的陸川正站在警戒線內跟一個穿着保安制服、臉色發白的老頭說着什麽。看到梁霖,陸川招了下手。
“師父。”梁霖快步過去。
“嗯。”陸川點點頭,沒多寒暄,“有人跳樓,初步推測是從五樓直接跳下去的。人已經沒了,鑒識科剛上去。你跟我來,仔細看看現場。”
梁霖心知肚明,自己能這麽快被叫來參與這種突發命案現場調查,多半是因為在蔣凡閣連環拐賣案裏的表現讓陸川覺得可堪一用。
想到蔣凡閣案,他眼前不由得閃過江暖那張冷靜又帶着執拗的臉。
那些關鍵線索有多少是那孩子憑着自己的敏銳和勇氣挖出來的?他默默吸了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複雜的滋味。
在樓前一片灰白色的石地上,血跡和觸目驚心的墜落痕跡都被圈在了白色的輪廓線內。
梁霖戴上手套、鞋套,跟着陸川走進死者墜落的地方。
附近的地面已經被鑒識人員重點處理過,留下了标記和提取指紋、微量物證的痕跡。
育才中學……江暖的學校。
這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又冒了出來。他甩甩頭,試圖集中精神。
梁霖啊梁霖,你想什麽呢?怎麽能一有事就往那孩子身上聯想?這案子是自殺還是他殺都還沒定論,跟江暖能有什麽關系?你老是這麽依賴一個高中生的直覺和線索,你這警察是不是白乾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心神。
梁霖他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眼前冰冷的畫面上——一具剛剛被白布覆蓋、正被鑒識科同事小心擡離現場的遺體。
警戒線的黃色帶子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梁霖将看向身旁的陸川。他的師父微微仰着頭,眉頭緊鎖,目光沿着面前這棟灰撲撲的舊式教學樓外立面,從一樓緩緩掃視到頂樓,又在幾個樓層的窗戶、破損的窗臺、外牆剝落處反複逡巡。
“師父?”梁霖低聲喚道。
陸川沒有立刻回應,依舊維持着仰視的姿态,過了幾秒,才收回視線,轉向梁霖:“鑒識科那邊會做屍檢和詳細的環境痕跡分析。我們要做的,是在報告出來之前,先把人和事捋清楚。”
進入校園後,陸川早已雷厲風行地分派了任務:一隊人立即去調取校園內、尤其是這棟樓周邊所有監控探頭的記錄,排查周日全天的進出人員;另一隊人則開始走訪可能知情的學生、老師,特別是與死者關系密切或近期有過接觸的人。
此刻,陸川身邊只留下了梁霖。現場初步勘查告一段落,接下來是更考驗耐心和洞察力的摸排與詢問。
梁霖看着陸川沉靜的側臉,問出了此刻最核心的問題:“師父,我們現在該從哪裏下手?”
陸川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那個面色依舊蒼白、眼神躲閃的保安,這位老保安顯然還沒從清晨的驚吓中完全恢複。
陸川擡步,不疾不徐地走了過去,梁霖緊随其後。
在保安面前站定,陸川沒有像之前提問時一樣抛出複雜的問題,而是用相對平緩的語氣開口,目光卻帶着職業性的審視:
“別緊張。有幾個情況需要跟你再确認一下。”
“最早發現情況、打電話報警的人——是你嗎?”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是厘清事件開端、驗證後續信息可靠性的關鍵第一步。同時,也在觀察這位第一發現人在壓力下的反應。
在等待校方負責人到來、并組織人手對這棟致遠樓進行全面細致的搜查之前,從最早接觸現場的目擊者入手,是獲取第一手信息、構建初步時間線和判斷事件性質的關鍵。
“不是我,是另一個人。”保安這麽說着。
很快保安就将一個穿着淺灰色衛衣、身材瘦高、臉上還帶着些驚魂未定神色的男生帶到了陸川和梁霖面前。男生的頭發有些淩亂,眼神游移不定。
“是你報的警?”陸川看着他。
男生用力點了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是、是我。我當時……在宿舍樓的廁所裏。”
他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似乎急于把事情說清楚,“然後我就聽到外面,好像是女生宿舍樓那邊,傳來特別尖的叫聲,還有人在喊‘有人跳樓了!跳樓了!’喊得特別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