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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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霖整個人縮在那兒,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胸腔裏。他想說點什麽辯解,可嗓子眼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剩喉結在無聲地上下滾動。
“……也不是都告訴她了。”半晌,他終于擠出一點聲音,乾巴巴的,像曬了三天太陽的鹹魚,“就是挑了一點……對她調查學校案子有用的部分……”
說到有用的部分,梁霖一下子來了底氣。
他咳了兩聲,硬着頭皮擡起頭,從會議桌的另一頭起身,腆着臉往陸川那邊湊了湊。
“師父您看,要不是我告訴江暖那些關鍵點,咱們也得不到這麽重要的信息不是——”
趁着陸川還沒發火,梁霖趕緊把自己腦海裏快速準備好的那套話頂上去,臉上堆出十二分的欽佩表情,語氣誇張得像在念舞臺劇臺詞:“看來師父說得都對,魔鬼真是藏在細節裏啊!文風的證詞真的太重要了,要是沒有他提到陳升和陳染吵架的真實原因,咱們根本不可能把兩條線串起來——”
陸川上下打量着他。
那沉默的目光像一把鈍刀,慢慢刮過梁霖的每一寸皮膚。
陸川他當然看見了自己這個徒弟臉上那谄媚的笑以及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讨好的光。
“哼。”
最後陸川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梁霖心裏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哼了就好,哼了就是不計較了。他悄悄松了口氣,肩膀塌下來一點。
“這次我就先原諒你了。只是——”
陸川吐出的最後兩個字像一記重錘,又把他的以為可以安防的心又砸回了嗓子眼。
“以後不準再對那個孩子透露案件的任何細節。”
陸川的目光落在梁霖臉上,“除非你想脫了這身警服。”
梁霖用力點頭:“我明白,師父。我明白。”
他當然明白。
陸川對江暖那個孩子一直有一種說不清的心疼。不是因為她在蔣凡閣案裏幫了忙,而是因為她差一點就死在十年前的那個拐賣案子裏。
“我絕對不會再讓她涉險了。”梁霖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鄭重得像在發誓。
可他不知道的是——兩天之後,那個他發誓要保護的孩子,會因為他們警方的失誤,落入嫌犯的手中。
看來命運這玩意兒,最擅長打臉。
——手機震了一下。
江暖拿起來一看,是梁霖終于回了消息。
【看來是得定個暗號了。】她打字飛快,【以備後患啊。】
對面沉默了幾秒。
【你還想有下次?!】梁霖的回複裏能看出崩潰的痕跡,【再說了,我再跟你聊工作的事,那才是後患無窮!】
江暖彎了彎嘴角,繼續打字:【所以你們有發現屍體嗎?】
對面沉默了。
江暖發出的消息就像扔進了黑洞裏,再也沒有任何回響。
江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鐘,又發了一條:【小氣鬼。記得破案之後請我喝檸檬茶啊。】
還是沒有回複。
她挑了挑眉,把手機往旁邊一扔,長長地嘆了口氣。
算了。
就算梁霖不回她也沒事。只要她提供的線索對破案有幫助就行。
江暖偏過頭,看向卧室書桌上那摞還沒翻開的作業本。
後天是周一,又要開始上學了。
想到這裏,江暖認命地爬起來,坐到書桌前,翻開了筆記本。
第二天,城市另一端的育才中學地下停車場裏,正發生着改變一切的事情。
“陸隊,找到了。”
手電筒的光束在地下停車場昏暗的光線中晃動,照出一堵灰撲撲的水泥牆面。幾個專業人員蹲在那兒,手裏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剝落着牆皮,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
碎渣簌簌往下掉。
,最後是一具人類的骸骨。
骸骨已經有些年頭了,骨骼呈現暗沉的黃褐色,蜷縮在牆體夾層裏,像一只被時間凝固的,注定永遠無法醒來的蠶。
陸川站在幾米外,看着那束光慢慢地一點點地勾勒出那具骸骨的輪廓。過于彎曲的脊椎的弧度和蜷縮的姿态将骨架的主人襯托得像一個睡着的孩子。
“初步推測就是陳染。”手下警員輕聲說。
陸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堵牆上,像是在透過那層剝落的灰泥,看見十五年前的某個夜晚。
張洋他把一具少女的屍體,砌進了冰冷的牆壁裏。
張洋。
對,張洋。十五年前的那個毒販司機的名字。
這個名字在陸川的心底轉了一圈。
張洋是什麽時候把陳染封在這裏的?
是那晚見到她之後,就直接殺人滅口,就地藏屍?
還是之後又冒着被發現的風險又潛入校園将陳染藏屍在這裏?
相比較而言,後一種的可能性較小。
但是究竟是哪個可能性,陸川也不清楚,這一切的真相恐怕就只有抓住張洋才知道了。
陸川有種模糊的預感——距離他們抓到張洋的時刻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