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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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奢華的包間裏,暖氣開得很足。圓桌上鋪着雪白的桌布,擺滿了精致的菜肴,瓷盤映着水晶吊燈的光,每一道菜都像是藝術品,可是卻沒有人動筷子。
喬奕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茶已經徹底涼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碟沒人碰的桂花糕上,面無表情。喬思坐在他旁邊,脊背挺得筆直,手指有些緊張得攥着茶杯。而喬司遠這個不請自來的叔叔,正慢悠悠地用濕毛巾擦着手,嘴角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沒有人開口說話。
中央空調持續不斷地吹來暖風,但是無論吹太多的風都融化不了此刻宛如冰封的氣氛。
“為什麽要來學校給阿清難堪。”喬思終于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咬牙切齒的恨意。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對面的喬司遠,目光如刀。
她慶幸江暖和她母親已經走遠了,她們應該沒有聽到喬司遠在校門口說的那句話。要不然喬奕清這得來不易的校園生活就要被喬司遠用這種令人作嘔的下作手段給毀了。
“我這都是實話,不是嗎?”喬司遠放下手上的筷子,拿起桌上的紅酒瓶,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在杯中晃動,他微微傾斜酒杯,對着頭頂的水晶燈,看着那深紅色的液體在光線下變幻色澤。
“你倒是想給阿清一個平穩的環境。”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可是他離死,不就不到兩年了嗎?讓他見識過平凡人的生活再去死——對于他來說,不是一種殘忍嗎?”
“你住嘴!”
喬思猛地拍桌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滑出一截,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泛紅,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那也是阿清自己的選擇!這幾年,阿清被子泣附身做了多少事!最後這兩年,讓他過他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可以嗎?”
喬司遠看着她,沒有動怒。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繞過半張桌子走到喬思身邊,拿起桌上的酒瓶,往她面前的空杯裏緩緩倒了一杯酒,動作緩慢優雅得像一個訓練有素的侍者。
“思思啊,你也別生氣。我也沒說不可以啊。”他端起那杯酒,親手遞到喬思手邊,臉上挂着那副永遠讓人看不透的笑。
喬思看都沒看他。
她猛地一揮手。
酒杯被打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哐”的一聲砸在喬奕清腳邊的瓷磚上。深紅色的酒液濺開,像一朵驟然綻放的血色的花,在潔白的瓷磚上蜿蜒流淌,碎玻璃散落一地。
喬奕清低頭,看着那灘酒液。
三年前他攻擊喬司明時,從那個人身上蜿蜒出的血也是這樣的顏色。
鮮血從那個倒在地上的人身下緩緩蔓延,直到流到他的腳邊——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鞋底沾滿了粘稠溫熱的液體。
喬奕清猛地擡腳,他的鞋底在光潔的瓷磚上蹭了一下,那片暗紅色的酒漬被蹭出一道淺淺的痕跡。他愣了一下,才發現那只是酒液沾在了他的鞋底上,僅此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将那段回憶壓回意識的最深處,讓自己的耳朵重新捕捉到喬思和喬司遠的争吵。
“現在村裏都沒多少人願意去信子泣了。”喬思戳破了喬司遠得僞裝:“你怕的是——萬一到時候子泣真的借助阿清的身體,獲得在人世間無拘無束行走的權力,你控制不住吧?”
喬司遠的笑容終于微微一僵。
他沒想到喬思會這麽直接地戳穿他的心思。但只是一瞬,他的表情就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從容。
“現在可不比十幾年前,甚至二十年前了。”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要想讓人悄無聲息地失蹤,煉制成随身佛,還不引起警方和家人的懷疑,實在是太難了。”
他故作煩惱地扶住額頭,嘆了口氣:“村裏的長輩一個個去世,新一代的年輕人也不信仰子泣大人了。子泣大人應該很生氣吧?”
喬思冷哼一聲:“既然活不下去,就該老老實實滾回自己原本的地方。還賴在我們村乾什麽?”
喬司遠嘆了口氣,低下頭,和喬思對視。他的目光裏有一種她看不透的算計。
“請人将子泣運送回日本?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可是那樣的話……”他的聲音輕下來,一字一句,“我們還怎麽賺錢?”
喬思別過臉去。她聞到了喬司遠身上那股濃烈的香水味——一種甜膩的、近乎腐朽的味道,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擇手段地追逐名利,連呼吸都散發着銅臭。
“自己能活就好了,要那麽多錢乾什麽?”
下一刻,喬司遠的手伸了過來,猛地捏住喬思的下巴,将她的臉狠狠地掰過來。
“思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急促,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野獸,“你和我年輕時都感受過金錢和權力的滋味。那個時候,多少名人、名流,都奉承着我們,像狗一樣圍着我們轉——現在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制着什麽即将噴湧而出的東西。
“我和咱們的父輩一樣,想賺好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有什麽錯?!”
喬思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她沒有掙紮,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喬司遠的手腕。
“放手。”
喬奕清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