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的無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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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弈清沉默了片刻。
“還好。”他說,“至少現在,我對他們還算有用處。”
江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現在?
“那你跟子泣簽訂契約,”她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切,“不會遭到反噬嗎?付玫之前調查的那個明星——他死的時候和一尊碎裂的随身佛在一起。那是不是某種反噬?”
喬弈清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拿鐵,喝了一小口,嘴唇沾了一層薄薄的奶沫。
“我不會。”他說,“我對子泣還有用。我是他現身的媒介。他不會毀了我。”
江暖的心髒在胸腔裏重重地跳了一下。
“至于你說的那個明星,他應該是毀壞了契約。随身佛在完成契約者的願望之後,就有機會進入輪回,但是并不能确保一定能解脫。如果一定想讓随身佛裏的靈魂得到解脫,最好的辦法就是許願者親手毀了它——這樣一來,随身佛的詛咒就會轉移到許願者身上,而原先的靈魂就自由了。”
江暖定定地看着他:“會有人這麽做嗎?”
喬弈清搖了搖頭:“我沒有遇到過,這樣做的人很少。”
江暖低下頭,喝了一口拿鐵。咖啡的苦味和奶的甜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短暫地停留,然後滑下去。她握着杯子,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劃來劃去。
喬弈清看着她的手指。
“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想問我?”他的聲音像一片落葉輕輕落在水面上,“比如……我養父的事。”
江暖沉沉閉眼。
“嗯。”她放下杯子,“你叔叔和姑姑講話的時候,我不小心聽到了。還有——”
她深吸一口氣。
“張洋的事之後不久,我收到了一張照片。應該是子泣發給我的。照片上……你拿着錘子,腳下躺着一個人。”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喬弈清的臉,“結合你叔叔說的話,我猜那個人就是你的養父。”
她把身體往前探了探,聲音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你不可能無緣無故打他。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她的雙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對他們還有用’、‘他不會毀了我’——只是在安慰我,對不對?”
她的眼裏有一種喬弈清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是不肯放手的擔憂。
喬弈清看着那雙眼睛,思緒忽然被拉回了十年前。
被蔣凡閣帶走的那個下午。他被人拽着往車那邊拖,拼命回頭,看見江暖被攔在廢墟裏面,跟他隔着一道窗戶遙遙相對。
那時候他很小,但他記得很清楚。在看到蔣凡閣放棄抓走江暖之後他忽然不害怕了。他想,至少她沒事。至少他們中間有一個人是安全的。
現在也是一樣。
子泣的目标,不是他,就是她。他必須保護她,保護到底,就像十年前的那個下午他下意識做出的選擇一樣,就像他記憶中游添擋在喬思面前的那個姿态一樣。
可是該怎麽說呢?
喬弈清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發現自己很難在江暖面前說謊。一直以來,他更擅長的是隐瞞——把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藏起來,藏到自己也看不見的地方——而不是欺騙。
就在喬奕清思考着該如何回答時,江暖的聲音傳來:“不可以說假話。”
江暖死死她盯着喬弈清的眼睛,目光銳利得能刺穿一切僞裝。
“你從小就這樣,一說謊就眼神往下瞟。”
喬弈清怔住了。
幼年時江暖的臉,和此刻坐在他對面的這張臉,在那一瞬間重疊在一起。
他沒有多少時間了。他把“楊墨晴”這個身份的一切都交給了現在的楊墨晴,從來也沒想過要回來。可是那天在醫院,奶奶只是看見他的一個側臉,就喊出了那個名字。而今天,江暖只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僞裝,揭穿了他即将想說的所有謊言。
就好像——他還是十年前的楊墨晴,是那個什麽都瞞不住江暖的小男孩。
小時候的江暖就強勢,有時候不講道理。可此刻,那種強勢擺在面前,喬弈清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種手足無措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喬奕清用沉默包裹着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移出來,把那棵老梧桐光禿禿的枝丫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橫七豎八,像一張撕碎了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