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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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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奕清走到最後一階的時候,看見了盡頭的那扇門。

鑰匙被挂在牆面上,喬奕清輕車熟路地取來開鎖。

随後他伸手推開門,他看見了她。

江暖躺在那張鐵架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她的眉頭緊蹙着,眼睛緊緊地閉着,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痛苦的夢。她的雙手在小腹上用力地按壓着。

她裸露的皮膚上爬滿了暗紅色的符咒。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她的皮膚

喬奕清走過去,跪在床邊。

他伸出手,想觸碰她的臉。指尖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他怕自己一碰到她,她就會碎掉,碎在這個祠堂的地下室裏,碎在這張冰冷的鐵架床上,再也沒有人能把她拼起來。

“阿暖……”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江暖沒有反應。

現在子泣被困在江暖的身體裏,既是最虛弱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傷害到她,那些符咒是子泣用它的力量烙進去的。要抹去它們,只能靠靈異的力量,而現在的他已經被子泣收回了所有的力量了。

他想起祠堂的供臺上那些還沒被被喬司遠送走的随身佛,他們還沒有和任何人締結契約。

它們沒有意識,沒有怨念,只是一個個空的容器。可是它們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力量。那種力量不屬于人間,不屬于任何活着的生命,它來自死亡,來自那些被強行封印在陶瓷殼子裏的不甘的靈魂。

他要借用那種力量。

喬奕清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江暖蒼白的臉,轉身朝門口走去。他的腳步聲在石階上一級一級地向上,帶着僅剩的希望跑去。

喬奕清來到供臺前,他的目光從供臺上那幾尊随身佛上掃過。

喬奕清跪在供臺前,雙手合十,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是喬奕清,是子泣的靈媒,也是喬家選中的容器。我知道你們聽得見我。”

回應喬奕清的是死去之人不甘的哭聲。

“子泣即将被消滅。祂的力量在消退,祂對你們的束縛也在松動。你們很快就要自由了——但你們等不到那一天,如果子泣在消失之前拼死一搏,祂會拖着你們一起死。我給你們一個選擇。”喬奕清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現在,請用你們最後的力量幫我們抹去子泣。子泣消失了,你們就自由了。你們可以重入輪回,可以離開這座困了你們幾十年的祠堂。”

哭聲停了,轉而碎成了竊竊私語,像風翻枯葉,雨打青瓦,淅淅瀝瀝,若有若無。

“我們憑什麽信你?”稚嫩的童聲發出了疑問。

“因為我和你們一樣。”他說,“我被祂控制了十年。我也恨祂。我也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我們該怎麽幫你?”

“和我結下契約,讓江暖身上的符咒消失。”喬奕清明白這是他唯一能為江暖做的事了。

江暖在夢裏。

那是一個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盡頭的夢。她站在一片漆黑空曠,像是腹腔一樣的地方。四周全是肉紅色濕潤又在緩慢蠕動的壁。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也能感覺到另一個心跳,比她自己的心跳要虛弱很多,仔細聽過去感覺像是像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小獸,在不停地撲騰。

江暖立刻明白那不是她的心跳。那是子泣的。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小腹微微隆起。她伸手摸了上去,相較于懷孕的那種圓潤的隆起,她的肚子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裏面往外頂,那層薄薄的皮膚

“你不該反抗的。”奶氣的聲音又從她的腹腔裏傳出來,帶着一種天真的殘忍,“你如果反抗的話,我疼,你也疼。”

嬰兒在母體內,是最弱小的時候。它需要母體提供營養,需要母體保護它,更需要母體替它承受一切外界的傷害。

江暖明白只要她不給祂出來的機會,祂就永遠只能待在裏面,像一個沒有殼的軟趴趴的蝸牛,一碰就碎。

母親給予生命。母親給予慈悲。母親當然也能收割生命,也能冷酷無情。

江暖的手的手指隔着那層薄薄的皮膚,按住了那個正在蠕動的凸起。

子泣的聲音變了,從甜膩變成了尖銳:“你做什麽?”

“我在想,”江暖的聲音很輕,“你為什麽會選中我。”

“喬奕清太關注我了,所以你注意到了我,可是你忘了一件事。你是嬰兒,而我是母親。”

子泣沒有說話。

“母親可以給你生命,也可以不給你。母親可以讓你降生,也可以讓你永遠留在這裏。”

她的手收緊,指甲隔着皮膚掐進那層薄薄的正在被撐開的皮肉裏。疼痛從她的腹部炸開,像有人在她體內點了一把火。可她咬着牙,沒有松手。

子泣在她體內憤怒又恐懼地掙紮。

“你不能——你不可能——你只是個人——!”

“我是人。”江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可你是鬼。你附在我身上,吃我的血肉,用我的子宮做你的溫床——你把自己的命交給了我。你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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