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歸處[番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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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歸處
終章·歸處
那一年,長安城外的千年老榕樹忽然枯死了。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它已經在那裏活了千年,枝繁葉茂,四季常青,是無數行人的歇腳之處。可就在那一年的春天,它忽然不再發芽,葉子一片片落盡,枝乾一天天乾枯,最後只剩下一棵光禿禿的枯樹,立在路邊,像一個垂暮的老人。
有人說,是老榕樹的壽命到了。
有人說,是地脈改了,水脈斷了。
還有人說,是樹裏的東西走了。
沒人知道那“東西”是什麽。
可有些老人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說過,這棵老榕樹裏,住着一座樓。
叫絕夢樓。
老榕樹枯死後第三年,一個年輕人路過這裏。
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背着一個舊包袱,風塵仆仆,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他看見那棵枯樹,停下腳步。
枯樹光禿禿的,枝乾扭曲,在夕陽下投下一片奇怪的影子。
年輕人看着那棵樹,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包袱,在樹下坐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坐下來。
只是覺得,這個地方,讓他安心。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這裏等過他。
可他記不起來了。
他靠着樹乾,閉上眼睛。
風吹過,很輕,很柔,像誰的手在撫摸他的臉。
他睡着了。
夢裏,他看見一座竹樓。
竹樓很精致,四周用白幔裝飾,白幔兩側挂着蔚藍色的流蘇。東南角上挂着一串竹子編就的風鈴,風一吹,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推開門,走進去。
裏面坐着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很老了,頭發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
可他們的眼睛,很亮。
像天上的星星。
那女的看見他,笑了。
“你來了。”
他愣住了。
那笑容,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很熟悉。
可他想不起來了。
那男的也笑了,伸出手,招了招。
“來,坐下。”
他走過去,在他們面前坐下。
那女的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他點點頭。
“你是不是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他又點點頭。
那女的笑了,笑得很溫柔。
“那東西,你沒有丢。它一直都在。只是你忘了放在哪裏。”
他聽不懂。
那男的解釋道,“有些東西,你以為是忘了。其實不是。是藏得太深,你自己都找不到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那是什麽東西?”
那女的看着他,輕聲道,“是一個人。”
“一個人?”
“一個等你的人。”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那女的繼續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等了你很久很久。等到自己都忘了在等誰,可還是在等。等到頭發白了,等到背駝了,等到走不動了,還是在等。”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那……那個人等到了嗎?”
那女的笑了,笑得很溫柔。
“等到了。”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那個男的。
那男的也笑了,握着她的手。
他們看着彼此,眼睛裏滿是溫柔。
他看着他們,忽然覺得,好羨慕。
好羨慕。
那女的看着他,忽然問,“你想聽聽他們的故事嗎?”
他點點頭。
那女的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竹葉。
她講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講五百年前,蜀山之上,一個叫洛影的少女,和一個叫司空的少年。
講他們一起練劍,一起看雲,一起許下“生生世世”的誓言。
講魔教攻打蜀山,司空為護她而死,她入魔尋仇,最後入了絕夢樓。
講她飲下浮生醉,忘記了他,卻等了五百年。
講他輪回轉世,一次次來到絕夢樓,一次次被她忘記,卻從不放棄。
講他們終于重逢,相守到老,最後一起離開。
講那些他們幫過的人——離清、柳如玉、阿灼、沈墨、百裏奚、霍昭雪、如月、阿木——都回來救她,用自己的代價換她活下來。
講他們最後的歲月,在蜀山後山的小屋裏,看雲起雲落,看花開花謝。
講他們最後的告別,在忘川廟裏,她靠在他肩上,安靜地睡去,他握着她的手,一直陪着她。
講他們化作兩尊石像,永遠靠在一起,望着遠方的雲海。
講他們的故事,被風傳頌,被雲記住,被每一個路過的人聽見。
他聽着,眼淚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哭。
可他就是想哭。
故事講完了,那女的看着他。
“你聽懂了嗎?”
他點點頭。
那女的笑了,“那就好。”
她站起身,那男的也站起身。
他們要走了。
他急了,“你們要去哪兒?”
那女的沒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中滿是溫柔。
那男的拍拍他的肩,“好好活着。”
他們轉身,走向遠方。
他追出去,可怎麽也追不上。
他們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霧裏。
他站在那裏,望着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風吹過,風鈴輕輕作響。
他醒了。
他還坐在枯樹下,靠着樹乾。
夕陽快落山了,把天邊的雲染成一片金紅。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滿臉是淚。
他不知道為什麽哭。
可他知道,他剛才夢見的那兩個人,不是夢。
是真的。
他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玉佩。
白玉的,雕着一朵小小的蓮花。
這是他從小就帶在身上的東西,不知道是誰給的。他一直戴着,從不離身。
此刻,那塊玉佩正在發光。
很微弱,卻很溫暖。
像一個人的手心。
他握着那塊玉佩,忽然想起夢裏那女的說的話——
“有一個人,等了你很久很久。”
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可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很重要。
他把玉佩貼在胸口,站起身。
天快黑了,他該走了。
可他忽然不想走。
他想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他重新坐下來,靠着那棵枯樹。
風吹過,很輕,很柔,像誰的手在撫摸他的臉。
他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沒有再做夢。
可他覺得,有什麽東西,一直陪着他。
很溫暖。
很安心。
像家。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時,發現那棵枯樹變了。
樹還是那棵樹,光禿禿的,沒有葉子。
可樹乾上,多了幾行字。
他湊近去看。
那字跡很舊了,像是很多年前刻下的。
可每一筆每一劃,都很清晰。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終于等到你了。”
“生生世世。”
他看着那幾行字,眼眶又紅了。
他不知道是誰刻的。
可他知道,那是寫給誰的。
寫給那個等的人。
寫給那個被等的人。
寫給每一個路過的人。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着那些字。
那些字,好像還有溫度。
溫熱的,像剛剛刻上去的。
他笑了。
他把那塊玉佩取下來,挂在一根樹枝上。
玉佩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微弱的光。
他想,也許有一天,會有另一個人路過這裏,看見這塊玉佩,看見這些字。
那個人,也許也在等一個人。
也許也在找一個答案。
他轉身,走下山。
走出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棵枯樹還站在那裏,光禿禿的,很孤獨。
可那上面,有一點光。
是那塊玉佩的光。
很微弱,卻一直亮着。
像一盞燈。
照亮每一個路過的人。
很多年後,那棵枯樹倒了。
它實在太老了,老得連樹乾都撐不住了。
它倒下的那一天,沒有風,沒有雨,只是靜靜地倒下去,發出“轟”的一聲響。
附近的人趕來看,發現樹乾已經空了。
裏面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些奇怪的東西。
一滴淚,裝在琉璃瓶裏,晶瑩剔透。
一只角,小小的,通體晶瑩。
一團火,已經熄了,可灰燼還是溫熱的。
一縷煙,早就散了,可空氣裏還殘留着淡淡的墨香。
一根弦,斷了,卻還在輕輕顫動。
一塊鏡片,碎了,可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影子。
一灘燭淚,凝固了,可那形狀,像一盞燈。
一只紙鳶,爛了,可風吹過,它還會輕輕飄動。
還有一塊玉佩,白玉的,雕着一朵小小的蓮花。
人們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麽。
可他們覺得,這些東西,一定很重要。
他們把那些東西收起來,在枯樹倒下的地方,建了一座小小的廟。
廟裏供着那些東西,每一樣都點上一盞燈。
燈一直亮着,從不熄滅。
有人問,“這些是什麽?”
守廟的人說,“是故事。”
“什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