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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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有眼力見地上前按住許尋歸。
烙鐵按下的一瞬間,一股燒焦的味道傳來,楊玄弋高興得又往下壓了壓。
許尋歸痛苦掙紮,生理反應讓他的眼睛流淚。
他抽搐着嗚咽。
好痛啊。
好痛。
周圍的人都在笑。
他們在看一個垂死掙紮的魚。
桑萘的手指嵌進肉裏,她嘴裏也嘗到了腥味。
頭脹,耳鳴。
世界好像失去了聲音。
她依舊抱不了許尋歸,她不能幫他,她做不了任何事情。
好痛啊,她也好痛。
那些笑聲刺得她耳膜生疼。
桑萘捂着臉,不敢再看。
為什麽還不醒來?
醒來她抱抱他就好了。
許尋歸,上天從不垂憐你。
“眼睛這麽好看,挖下來給我看看吧,如何?”
楊玄弋還不滿足,他看見許尋歸疼到咬破嘴巴的樣子,心裏暢快極了。
桑萘恨得牙癢癢,又一團火,要她殺了楊玄弋才可以滅。
無論多少次,她最恨的都是楊玄弋。
“是。”
旁邊的家仆戰戰兢兢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楊玄弋準備手起刀落。
“少爺,夫人近日在吃齋念佛給老爺求平安,您屋子裏沾了血氣,她會不高興的。”
說話的人是老管家。
楊玄弋手一抖:“你這個老東西也敢說教我?”
“老奴不敢。”
老管家恭恭敬敬行禮。
一時間沒人敢說話。
“哼!”楊玄弋從鼻孔裏噴出一道哼聲,直接丢出匕首。
“當啷”
匕首就落在老管家的腳邊。
“那就把他丢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靠近他。”
他的話意有所指,說完他鼻孔瞪我就走了。
老管家是楊夫人母家派着跟着她的,在府裏還是有幾分話語權的。
但是他也不敢明着和楊玄弋對着乾,為了一個許尋歸不值得。
他只能幫他到這裏了,剩下的他也無能為力。
下人們得了命令就将人丢到了門外。
反正都是會死的,只是死的方式不一樣了而已。
桑萘和許尋歸待在雪地裏。
這個場面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的過去的畫面。
他沒有凍死,是一只小貍趴在他懷裏給他取暖,讓他度過了這個寒夜。
只是現在許尋歸瑟瑟發抖也沒看見小貍。
桑萘也很冷,她四處觀望,頭一次如此期盼一只小貍。
再不來,許尋歸會死的。
“廢物。”
有人踩着雪走來,女人面寒如霜,正是許尋歸口中的靖姨,也是他的師父。
她沒有作為,就那樣冷眼看着許尋歸:“任人宰割?怯弱就給是這個下次。”
“你知道該怎麽做。”
許尋歸搖搖頭,聲音很輕:“……不知道。”
他阿娘告訴他在沒有正确掌控惑術之前都不可以随便亂用,它是殺人的利器。
會造成人間慘劇。
可是……他好冷,好痛。
他想要楊玄弋死,要欺負他的人都死。
他好迷茫。
不是所以的生命都值得他敬畏。
有些人就該下地獄,他們的命還沒有小雀高貴。
“殺了他們,我會來接你回家。”
靖姨蹲下來,摸了摸許尋歸冰涼的臉,碰了一手的血。
凍裂開的血。
“可是……我們沒有家。”
他的聲音很輕,随風而逝。
是的,他們沒有家。
兩年前他們就沒有家了。
女人走了。
她沒有帶走許尋歸,獨自一人消失,來去匆匆。
只剩下許尋歸一個人。
她的身影消失沒多久,桑萘就看見一只小貍,它似乎也無處可去,就窩在了許尋歸懷裏。
那個時候他意識已經有點恍惚了。
秦雯是一個善良的女子,她一直教導許尋歸敬畏任何一條生命。
她會在桌子上擺上一盤生米,專門給他準備着喂小雀;會告訴許尋歸惑術不可以亂用,它不是用來害人的。
那個女人她身穿着藍色的衣裙,面容溫柔。
只是她和許尋歸相處的時間太短,沒來得及教會他善惡分明,對待壞的人就應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許尋歸兩年前就沒有母親了。
他沒有家。
桑萘坐在他的身邊,看見他無意識摟緊懷裏的小貍,她靠過去,試圖相互取暖。
秦雯将他教得太好了,許尋歸閉着眼睛喃喃。
桑萘附身想要聽清,她将耳朵湊到許尋歸嘴邊,去捕捉那幾乎沒有的聲音。
寒風中,她聽見他說:“阿娘……我好想你……”
随後是一聲苦澀的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