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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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啊?
小樹面色蒼白,他虛弱地靠在石壁上,茍延殘喘。
許尋歸好似才記起這個跟班,發覺時已經毒入骨髓,他皺着眉将食物推過去。
起先小樹還可以勉強吃點東西,再後來他食欲不振,看起來奄奄一息。
“……我要死了。”
小樹說。
許尋歸不覺得:“為什麽?”
噬骨毒罪折磨人了,至少得三個月才會死。
他不覺得他會現在就死。
小樹眼睛很暗,看着許尋歸推過來的食物,聲音沙啞又虛弱:“……奶奶說……吃不了東西就會死……”
“你自己……留着。”
現在他出聲已經很費力了,渾身的骨頭就像長出了尖刺,刺向他的皮肉,叫他痛得發麻。
“是嗎?”
許尋歸很平靜。
如今已經過半月,他們沒有任何解毒的東西,就連壓制的方法也找不到。
這個毒很折磨人,一般人幾天之後就會選擇自我了斷。
聽說最長的那個人堅持了三個月。
小樹已經第七天了,他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奶奶說過:“能吃就能活。”
許尋歸聽見他的那句“吃不了東西就會死”時頓了一下。
好像确實如此。
他靜靜站立着,沒有說話,過了許久他才說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嗯,她說得對。”
他的神态和語氣是肯定的,已經完全認可了這個話。
“不吃東西會餓死的。”
“我怕你死掉。”
“所以你不要死掉好不好?”
桑萘突然就想起來許尋歸在馬車上給她剝枇杷吃時的認真神态。
她那個時候以為對方是在講無厘頭的話逗她開心。
其實不是。
他是真的擔心她會死,就像眼前的小樹一樣。
許尋歸對生死的概念不太在乎,他動手很快,沒了呼吸,沒了心跳,就是死亡。
這是第一次有人反饋給他,死亡是一個慢性的過程。
小樹告訴他的。
他與世界又貼近一分。
小樹拼命壓抑着自己的聲音,滿腦袋裏都叫嚣着痛苦。
好痛!
解脫不了。
他張大嘴巴拼命呼吸着,但是他已經感受不到自己還活着了。
現在的他已經頭腦發昏了。
他好痛啊,好痛啊。
這種情況持續了兩,第三天的時候小樹居然清醒起來。
他睜開眼睛問許尋歸:“現在是白日還是夜晚?”
“白日。”
許尋歸并不時刻和他待在一起,偶爾想起來便來這裏看一眼他死了沒。
空氣中彌漫着惡臭味,小樹仰躺着,聲音都聽起來不真切。
他問了一個與現在毫不相乾的問題:“你有什麽重要的人嗎?”
小樹眨眨眼,将臉朝向了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沒有人,但是他的話卻是對着許尋歸說的。
疼痛讓他喪失了感官,他連許尋歸在哪裏都不知道。
許尋歸走到他面前,回答了他的問題:“有。”
小樹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的回答,居然就那些喃喃自語起來:“我有。”
“……本來想活着去見她的,現在……不行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帶着一絲留戀。
混着外面不知名鳥類的叫聲,小樹呼出一口氣:“我快死了。”
現在的他很平靜。
許尋歸觀察着他的表情,發現除了眼裏那絲留戀他幾乎沒有其他情緒。
之前那些臨死的人都尖叫、呼喚、咒罵,他們用最惡毒的話詛咒他,他則輕笑着全部受下。
他們恐懼死亡,他享受他們的驚恐。
許尋歸想:或許有一天,他也能夠亢奮地面對死亡。
他并不能夠感同身受的理解那種恐懼,他享受痛苦,那樣般的窒息感讓他興奮。
所以他很好奇。
他第一次見到這樣平靜的死。
“你想說什麽?”許尋歸聽見自己這樣問。
“……我想對她說——謝謝她,我的……姐姐。”
小樹沒有說那個她是誰,就是在說完以後的蜷縮成一團,再也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殺了我吧,我好疼。”
十四五歲的少年蜷縮着像一只幼貓,他無助的掙紮,發出的聲音很小,小到除了他自己誰也聽不到。
玄鏡樓就是殘酷如此。
許尋歸提起避水劍,看向癱軟的小樹。
手起刀落,他沒有下手,拖着劍走了,地面被曳成長長的兩半。
許尋歸不再停留,轉身走了出去。
橫線的兩邊,恰好……一端是食物,一端是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