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錘定乾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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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有什麽反應,周法官直接指示被告答辯,剛來的兩位直接搖頭略過,只有賀逢雪重複之前的說法,不等展開,周法官直接推進流程到出示證據。
鑒于雙方都沒準備,該劉松巧上場了。首先舉示各方身份證明,兩位被告幾十年前結婚生下被繼承人唐秋生,唐秋生三十多年前與人結婚,婚內生下原告唐笑輝,十多年前因病去世,托夢做法和仍在陽間的前妻離婚,三年前與在地府的最後一任妻子,被告賀逢雪結婚。原告唐笑輝兩年前來地府,其生母至今仍在陽世。
賀逢雪上來便提異議,說唐笑輝不是親生子。唐笑輝當着爺奶的面有所隐忍,卻是怒火難耐。
周法官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鑒于原、被告都不是學法的,地府也不容易獲取相關材料,本庭普一下法,傳統親屬法下婚生子女認定采取的是推定制度,妻子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生育的子女推定為丈夫的婚生子女,按《民法典》規定,除非提出異議之訴否認親子關系,在法律上他就是婚生子,就能繼承遺産。”
又指向被告:“被告你前面說那麽多,有證據沒有?”
賀逢雪雙手抱在胸前,冷着個臉:“他親爹親口說的。”
周法官:“那就是沒證據,下一組,質證。”
唐笑輝指控賀逢雪隐匿遺産,賀逢雪責怪唐笑輝毆打親父,沒照顧過一天,都要求減少對方繼承份額。
向老師特地找了城門管理處出示進出記錄,顯示唐笑輝一個月都進不了一次城,每次只停留半天,最近幾個月更是幾乎不曾踏入城內,唯二入城記錄還是開庭。
賀逢雪來了勁,對着證據哭喊“都是我一個人照顧他,可憐的老唐,爹不疼娘不愛”之類言語,周法官嫌煩,直接讓向老師給她暫時禁言了。
至于隐匿遺産一事,還需和遺産相關賬目一起查明。推進到這一環節,一尺高的賬單嘩地攤滿一桌,大家臉色都變得不太好。
唐秋生投胎前在這兒住了十幾年,一年前開始神志不清、行動不便,平日在家休養。細究其收支,收入以前妻燒紙為主,約莫有個幾十萬;日常支出不多,但一個月前突然連續支出大筆資金用于電子支付,一分不剩全掏光了。
根據鄰裏口述,轉出大額資金那幾日,唐秋生已經不會說話了,整日呆坐門口。可以推測,轉出資金并非其本人操作。
賀逢雪先前自認,只有她在唐秋生身邊照顧她,想說不是她操作的,怕是有些難度。
她此刻不能說話,索性垂着頭不看。
周法官敲桌:“都有過錯,就各退一步,你們看怎麽樣?”
四位紛紛點頭,暫且緩解了尴尬場面。
但下一刻又抽出唐笑輝和賀逢雪的賬目,兩人如坐針氈。銀行流水這種東西還是太隐私了,突然公開給有利害關系的人看,很難坦然待之。
賀逢雪在地府待得更久,消費欲旺盛,原本流水冊子摞成一座小山,實在不便展示,只截取了最近一年的部分。
劉松巧指着某一行問:“唐秋生投胎第二天這筆大額收入是哪兒來的?”
賀逢雪剛解除禁言,微眯着眼:“退款。”
周法官追問:“什麽東西的退款?這上面沒有消費記錄。”
“美容,那家老板約定好的日子沒來,給我退的。”
“什麽美容要二十萬?誤了時間,改天不就好了,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
賀逢雪閉嘴不言,劉松巧差點以為又被禁言了,回頭一看,向老師緩緩搖頭。
又來這一套,答不上就忽視,好像不答就沒這回事一樣。
周法官一點不急:“不管什麽錢,既然你已經把部分遺産拿到手了,到時候分給其他人就是。”
“各位還有機會進行調解,不過在調解開始前,為了維護公序良俗,我要說一件事,”周法官走下臺階,拿起劉松巧桌上剩下的最後一份流水詳單,“唐笑輝,你要交待嗎?”
唐笑輝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材料,大概十秒之後神色慌張起來,雙手不自覺握緊,甚至有些發抖。
周法官舉着材料走到他面前,如同一堵高大石碑:“聽說你是爺爺奶奶帶大的,那就當着他們的面,和我說一說,你到底賭了多少?”
劉松巧愕然,她看流水只看到奇怪的大額支出,沒想到還有這些名堂。她還頭一次看到會動的賭徒,帶着好奇觀察唐笑輝的表現。
唐笑輝頭快埋到桌子上,不斷抖腳。
周法官繼續說:“你三十歲不到就因為網賭欠債自殺,陽間債是一筆勾銷了。可到這兒也沒戒,還去野賭,你媽給你燒的錢賭完了,發現親爹投胎去了還有些遺産,就想拿去還賭債是不是?”
劉松巧快要驚掉下巴,這是什麽劇情發展,不僅是賭徒,還是亡命徒。再看被告席的兩位老人幾乎快要散了,原本顏色就有些半透明,現在甚至出現了波動。
要不要阻止一下,恐怕要出大事。
周法官不為所動,一手指着被告席:“你當着你爺爺奶奶發誓,今後不再去賭,今天這錢就分你一份,如果做不到,按你不履行贍養義務的表現,分你多少都是我一句話的事。”
唐笑輝仍舊低頭,半晌不肯說話。在周法官言語催促和眼神威逼下,他才顫抖着舉起右手,哽咽發誓,聲音破碎不堪。
劉松巧有些擔憂,她是管得有點寬,但發誓能管用嗎?就這麽輕飄飄一句,怕是拴不住賭博的心。
周法官利落轉身看向被告兩位:“你們有什麽要說的?”
一直沉默的兩位老人家終于開口,劉松巧還以為他們已經不會說話了。
聲音蒼老,語速極慢,總結下來就兩句話,如果賀逢雪不配合給錢,那就四個人分。如果配合調解,能直接把錢拿出來,他們倆就不要這個錢了。
賀逢雪臉上表情實在精彩,憤怒、郁悶、不甘、慌張,眼神瞬息萬變,最後咬牙切齒地點頭。
做完筆錄,四人簽字捺印,便算是調解成功。用證據鋪墊了這麽多,最後還是靠氣氛逼迫雙方達成合意,劉松巧有些疑惑,法律在案子處理中參與了幾分?人情世故的分量似乎重上許多。
周法官,閉庭了應該叫周叔,法袍一脫就躲回家去,不忘發個消息叫劉松巧一會兒去他家小坐。向老師照例回去交接,她乘機解惑。
“發誓有用嗎?不就說兩句話,老天又不會真的……”劉松巧邊說邊幫忙收拾文件,分門別類裝入檔案冊。
“地府不同于凡間,神鬼就在眼前,言出法随、不會落空。”向老師二指捏筆寫得飛快,語速依舊平緩,劉松巧佩服他這一心兩用的功夫。
“還有賭博,地府不禁賭?”
“官方不準設賭場,但也有不固定的賭博點位,超出一定規模和金額會抓。”
向老師遞過回執讓劉松巧簽字,這次金額居然有五位數,劉松巧看花了眼。
“這麽多!”
“按工時算的,你核一下有沒有少?”
劉松巧愉快簽字,今天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