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還是碰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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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有複原的希望,房主人心情好了許多,面色和緩,窯工原本一張臭臉,現下反而有些悔意。
劉松巧觀察兩鬼關系似乎稍稍彌補,提議賠償的事可以大家商量着來,互相認可就行,也不一定非要拿法律當尺子量。
房主人又開始按計算器。修複所費工錢自是不消說,比起本體價值不過零頭的零頭。但房主人還有些不太滿意,坐立不安。
“我說,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你也知道我心髒不好,”說着說着又下意識捧心,可惜彼非西子,着實忸捏,“把我的寶貝砸了吓我一跳,現在又來氣我,你說說,怎麽補償?”
劉松巧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這話聽着怎麽那麽牙酸?瞟了眼向老師,神色如常,真羨慕他的定力。
“這也要賠?”窯工剛生出的三分悔意蕩然無存,一臉“這人怎麽無理取鬧”的神情。
劉松巧翻開法條:“精神損害賠償也不是随便用的。他違約了嗎?”
“我就來幫他掌眼,什麽都沒約。”窯工趕緊回答。
房主人湊過來看法條,念道:“這裏還寫了一條……”
劉松巧也不好把書收回去顯得她像做賊,但這鬼眼神看上去不太有好意。
“這瓶子是我老婆給我祝壽買的,我當成心肝寶貝來愛護,現在她在那邊我在這邊,只能睹物思人,寄托感情。”房主人邊說邊哭喪着個臉,劉松巧心道又來了又來了,個個都是影帝影後。
這番話聽完,都不明白他的心肝到底是他老婆還是這個瓶子,或者,是錢?
第二款規定“具有人身意義的特定物”受到損害,也可以請求精神損害賠償。不過這位漏了一點,需是造成嚴重精神損害才賠精神損害,随意撒兩滴淚應當不算,但她不敢說,怕當場表演一個哭倒長城。
窯工搖頭喟嘆:“你也知道,我早就沒香火了,誰還記得十八輩祖宗?錢,我真沒有,你要什麽瓷器,要還看得過眼,我給你燒就是了。”
房主人忽然眼冒精光,身體微微前傾:“那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啊。”
劉松巧補充:“先寫個清單,調解事項不清楚沒法結案。”
看房主人的表情,典型的奸商成色,不寫清楚怕是要變終身免費。
“行,二位要是不急容我慢慢寫。”
劉松巧本來是不急的,但等到第四十三分鐘的時候确實有些心煩意亂了。
表格上只列了十來項物品名稱,房主人還在慢悠悠地邊翻畫冊邊寫,選半天,再照着無比繁瑣的文物名稱一個字一個字地抄。
“還要寫多久?”劉松巧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奇怪,夢裏怎麽會缺氧?
房主人滿臉堆笑:“還有個幾十件,您看……”
“我有個提議,您先定個總數,再定下标準,比如參照哪些文物,大小和工藝複雜程度,限制太死也不方便。”
“行,您同意我就沒問題。這種瓶子大小和工藝,我包料,100件。”房主人笑容燦爛地丢開筆,仿佛談判終于談定如意價碼。
窯工的長眉毛快擰作一團,半晌才開口:“我怎麽就交了你這個朋友……”
“有我這個朋友,不好嗎?”房主人大笑握住窯工的手,“您老也別愁眉苦臉,100件也不白要,我給您……”
兩鬼附耳說了些什麽,劉松巧聽不清,隐約聽到什麽“展覽”“場館”什麽的,語閉,二者喜笑顏開地把字簽了。
可見,有錢能使鬼推磨是真的。
劉松巧慣例在辦公室喝杯茶再走,還是免費的茶水喝得清爽。
“誰說免費的,報酬扣10%當茶水費。”程姐從打印機取出紙張遞給劉松巧,後者一瞬間臉紅。
“程姐,你又在讀心!”
程姐彎腰湊到她耳邊:“那你捂好喽,別讓我聽見。”
隔着一寸遠,劉松巧覺得臉上癢癢的。
“不看看多少錢?”程姐微笑轉身,留她愣怔原地。
“不是按工時算嗎?”劉松巧眼睛又要被數字弄花了,好在是自己的收入,興奮勁讓她暈不了。
“純經濟糾紛,标的超過一百萬加收幾個點。”
劉松巧認真數了一遍數字位數,興奮得差點原地起飛。
如果全加到事業運上,她真的要發達了!
“運氣只是運氣,別高興太早,”程姐潑了盆冷水,“你給人算命,應該明白。”
劉松巧收起雙手,略有些懵,什麽只是運氣,她缺的不就是運氣?如果加運勢都不能改變她的事業和人生,還能怎麽辦?
“天上不會掉餡餅,快滾回去複習。”
陷入黑暗前,劉松巧的心安穩落回肚子裏。
是時候步入正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