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班向老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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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中一下,向明今披着濕潤衣袍勉強踏進了辦公室,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頭發将就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勉強還能看過眼。
“出趟外勤成落湯烏雞了,誰這麽大膽?”程姐話雖戲谑,眉眼間卻隐約透出殺氣。
“并非有意。”
向明今從懷裏取出記事冊子,紙張濕得變了形,好在上面的墨跡防水。
向明今邊抄錄邊解釋,墨玉坊,也就是一家制墨作坊,作坊老板和一名主顧因為買賣争吵不休,請他去做個見證。本來也沒什麽大事,但在二樓和料的工人幫腔過于激動,一杵子下去勁使大了,盛料的大鍋砰一聲炸開,澆了在場幾位透心黑。
程姐眉間逐漸舒緩,聽到最後勾起嘴角:“書生這下,真是滿腹墨水了。”
向明今沒多言語,略整理儀容後道:“今日還剩最後一件案子,恰巧毗鄰寒舍,容我回去更衣,明日再來回禀。”
程姐應允,劉松巧突然來了興致,央求跟去看看。向老師一向好說話,也沒拒絕。
“怎麽不先回去換了衣服?這樣總有些,額,不太體面。”劉松巧一路上和向老師保持過于友好的社交距離,鼻子真不适應那股藥味兒。
向老師聞言又擡手輕撫鬓發:“時辰已定,耽誤不得。況且,有你在,也算體面。”
劉松巧不解其意,什麽叫有她一路就體面了?
被迫擋在向老師前邊直面兩個暴躁的母親時,劉松巧總算明白了什麽叫“體面”。說得也太好聽了,不就是讓她代班嘛!
“這位姐姐,您消消氣,有事好商量。”劉松巧隔着空氣試圖拉住面前怒氣沖天的大姐,後者手裏還拎着把菜刀。
“小姑娘你莫要攔我,讓我去和她理會理會!”
“你來啊,我不信你還有理了!”對面另一位大姐不甘示弱,手上把着一杆鋤頭随時準備砸下去。
向老師不完全當甩手掌櫃,隔着一丈遠掐了個訣,兩把冷兵器脫手而出,飛向他身後。
“好好說話。”
向老師冷面冷言總能在鎮場子方面取得奇效,再加上武力碾壓式威懾,場面總算平穩到可以聽人說話的地步。
事情本身不複雜,左邊大姐的兒子推倒了右邊大姐的兒子,右邊大姐不由分說打了回去,于是兩位母親大打出手。
劉松巧來回看了幾圈,問右邊大姐:“您家孩子呢?”只見家裏老人,完全不見孩子蹤影,不知傷沒傷着,嚴不嚴重。
右邊大姐抱着身旁老人,哭道:“這就是我的兒,他這個年紀摔一下不得了啊。”
劉松巧愕然,轉瞬又明白了,不管孩子長到多大,始終還是母親的孩子。看上去這位老人也沒什麽大礙,還能出言寬慰母親,事态還不至于太糟。
左邊的小孩看上去只有五六歲,正是調皮的時候。
劉松巧蹲下來看着他:“這位小朋友,尊老愛幼是基本美德,你怎麽想着去乾這種事呢?”
小孩兒不語,只一味盯着她,眼神懵懂。
母親卻下意識護崽,立馬蹲下來抱住自己兒子,委屈說道:“我家仔仔從小生病一直住院,沒上過學不懂事,他不是有意的。”
随即擡眼怒視對面,變臉快如閃電:“他還只是個孩子,你怎麽能下得了手!”
戰火一點就燃,右邊大姐立馬指着罵:“你生了不教,有的是人教!”
“好了,別吵了!”劉松巧厲聲喝止,清楚再不壓住就更難解決了。
“你家孩子不尊老愛幼推了這位老人,該你家孩子向人家道歉,再小也得學會做人,難道不懂事就永遠別懂了?”
劉松巧一字一句說得用力,大姐還想說話,被一句“聽我說完”擋了回去。
“至于你,我能理解你做母親的心情,但方法不太妥,對方家長在場,先和家長溝通,不行再說,怎麽能一上來就動手?”
右邊大姐嘟囔一句“老娘打就打了”,劉松巧搖頭道:“那都打架解決,贏了也不好過,輸了更不好過,事情真解決了嗎?”
“你們看,現在這事鬧得要死要活的,不就是錯上加錯?你一錯,我一錯,都賭口氣。不如互相該賠的賠,再誠心道歉,今天這事兒就了了,”劉松巧回頭看向老師,見他點頭示意,壯着膽子擰住眉頭補充一句,“還要胡攪蠻纏,就別怪我們不留情了。”
兩家看了看背後的向明今,不禁膽寒,就此偃旗息鼓,互相賠禮道歉後各回各家。
“頗有進益,還會狐假虎威。”向老師用濕漉漉的本子記下結果,墨跡竟不至于暈開。
“向老師這是誇還是批評?”
“算是誇吧。這種事要解決,總得費些功夫,也沒更好的法子,”向老師合上冊子,“總不能真打板子吧?”
劉松巧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其實我也瞎說的,我都不知道這兒有什麽處罰手段,什麽上刀山下油鍋的,是真的嗎?”
向老師不假思索答道:“難道有假?”
劉松巧覺得還是有些不真實的殘忍,看向老師表情不像在說假話,細想之下後背發涼。
雖然城市俨然,相處的鬼都不吓人,但她不該忘了,這裏是地府。
逝者的世界,不能完全套用生者的規則。
“多謝出手相助。”向老師深鞠一躬,劉松巧趕緊推手道不用這麽客氣。
向老師卻堅持行禮就要有始有終,一躬到底,劉松巧懷疑受此大禮會不會折壽?
禮畢,劉松巧還等着道別,向老師卻遲遲不說話。
半晌,只見他拱手道:“還請到寒舍略坐坐,您肯賞臉嗎?”
劉松巧想到書桌上那一摞教材,只坐一會兒,應該不耽誤複習吧?
她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