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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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別
劉松巧睡着睡着笑醒了,眼皮都沒動彈一下,就這樣閉着眼把松露扒拉到懷裏繼續睡。
腦子裏還在回味昨晚向老師聽到那句話的反應:眼眶中積年凝聚的濃墨眨眼間淌成一池春水,倒映出天幕沉沉,眸光流轉間似有流星曳尾而過,應是湖面反射的燈火。
薄唇翕張,急得差點要蹦出話來,劉松巧趕緊捂住他的嘴,就差幾天不能功虧一篑。意識到有些越界,她随即放手,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臉,冰冰涼涼,光滑潤澤,真有幾分玉的觸感。
她忍不住細看他的皮膚,晶瑩白嫩,看得她竟然羨慕起來。被盯得久了,羞恥心作祟,向老師下意識又想別開臉。劉松巧毫不客氣地把他臉掰過來,用兩只手捧着:“給我再看看。”
向老師半合上眼,像在問她一定要這麽看?
她嘿嘿偷笑,這不是明知故問?
若說有什麽缺憾,良辰美夜卻沒能共飲,實在不行,一起吃烤串也算樂趣,可惜他不肯。就這麽乾坐着,到底少了些意趣。
“你喝酒了?傻笑什麽。”爺爺在去醫院的路上小聲念叨,她才想起來還要控制下表情。
“昨晚夢到我考上了,”劉松巧最後再放肆大笑一聲,随之收斂,“爺爺,複健感覺如何?”
“哎呦喂,痛。”老人家一個多月沒怎麽動大腿,肌肉僵化,再加上年紀大了,恢複起來總要慢些。
寧道長所在學校附屬的中醫院在康複方面數一數二,在那兒就醫一舉兩得。他也常來探望,順便交流心得。
“劉爺爺本就道行高深,頗有修道天賦,雖是之前耽誤幾十年走了彎路,”寧道長幫着扶助力車,稍不留神說了句不大客氣的實話,爺孫倆完全沒感覺,他卻急着辯解,“結合修煉方法稍微一點,立馬就透,再練個幾天我都沒法指導了,等再過幾個月,還請老爺子多指點指點我。”
“客氣什麽,實事求是。我之前都是瞎學的,東一棒子西一榔頭,最後還是靠陸道長那一符定乾坤。現在不過是小孩兒學走路,看着跌跌撞撞會走了,還不知道,要在哪兒栽跟頭呢。”爺爺邊走邊說,氣喘籲籲。
“我好奇一下,向老師他?”劉松巧一開口,兩人齊刷刷轉過頭看她,吓得她聲音都低了下去,“他有基礎,如果觸類旁通,是不是學起來特別快?”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他好像還在摸索入門。”爺爺停下腳步,不敢确認答案。
寧道長打圓場:“基礎理念完全不同,平地起高樓容易,一個地基上建兩棟房子難,又不敢把之前的地基挖了。”
劉松巧聽明白了,這事原比她想象的困難:“萬一成了邯鄲學步,豈不就廢了?”
“雖說書裏沒有現成辦法,如果能夠另辟蹊徑,後面練起來就快了。”寧道長禮節性寬慰幾句,劉松巧明白就是沒多大希望。
但她還是不明白,向老師為什麽就一定得練這個?阿花已經抓住,危險已經消除,沒必要這般努力。
程姐把文件夾舉到面前,只留出一雙眼睛看她:“你真不明白?”
劉松巧反問:“程姐有什麽高見?”
她笑眯眯調侃:“嬌弱小花不自量力要把太陽護嚴實了,你說呢?”
劉松巧略一思索臉皮便燒起來,連稱呼都顧不上:“你又偷聽!”
程姐放下擋住半張臉的文件夾,嘴角早都快咧到天上去了:“聽就聽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不怎麽樣,聲讨一下。”劉松巧嘟囔一聲,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滿腦子都是程姐到底偷聽了多少。
程姐坐在椅子上轉圈,眼神時不時從她身上略過。忽然,她單手扶桌停了下來,把劉松巧都吓了一跳。
“阿花那事,你以為就解決了?”劉松巧剛惦記向老師的事,程姐便出聲點破,語氣嚴肅,“他不過是火藥,用來炸個窟窿,天大的窟窿。”
“那……”劉松巧正襟危坐,全無私事之念,感覺現在才是真正的兩軍對壘。一方要他炸,一方要熄火,對方大禍臨頭,或許會比之前更瘋狂。
“那我?”
劉松巧更覺緊張,程姐及時安撫道:“莫急,要打也是上頭打,已經和你家沒關系了,踏實過你的小日子。”
“哦哦。”劉松巧把心揣回肚子裏,但向老師呢,他圖什麽?
“你的性格,今天不惹這個,明天也要惹上那個,我總覺得白雲司那幾個還藏着招,”程姐喝口茶,“也有可能沖我來的,反正有事一起扛呗。”
“那我就不說謝謝了。”劉松巧安然躺在沙發上,腦海裏又想到向老師,他想習得克制陰邪的招式,是為了保護她嗎?不排除這種可能,但她隐約覺得不止于此,兒女情長不是他的所有,于她而言,同樣如此。
他所求的,是什麽?
元碧君通知向老師明天拆線,再恢複調理幾天,就能說話了。至此,他的脖子終于痊愈。
劉松巧撫摸松露一日比一日柔順黑亮的皮毛,心裏全是不舍。這些日子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她已經習慣了松露陪在身邊背書吃飯,眼前總要有個沉默的黑色身影才安心。
這是不是就叫依賴?
地府那邊事情還多,前面武力争鬥可以全靠程姐,傷員退居二線。現在回到不動手的戰場,程姐本就不擅長吵架,他在白雲司工作許久有經驗,若是病好了還要躲在她家裝一只貓,怎麽都說不過去。
如果他真要為了她放棄事業,就不是那個敬職敬業的向明今。
“你要走,記得和我爸媽說一聲。”劉松巧知道全部真相,爺爺知道個大概,爸媽全然無知,但要是發現家裏貓不見了,估計要在方圓幾裏掘地三尺才肯罷休。
松露用力合上眼皮,緩緩松開,最後一次伸出右爪搭在她的掌心。
小貓沒有行李要收拾,反而要還些東西。劉松巧替它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電話手表和項圈,脖頸處皮毛都磨出了分層的印子。
順毛能夠恢複七八分,剩下兩三分寄希望于時間,總能複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