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關系 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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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關系1
高二這年夏末悶熱得令人難以忍受。吊扇在頭頂慢悠悠轉着,卷着粉筆灰和窗外飄進來的梧桐葉氣息,落在攤開的數學卷子上。
我握着筆的指尖沾了點汗,目光越過半扇窗,不經意就斜向了教室最後一排的位置。
陳忱正趴在桌上睡覺。
黑色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短袖領口露出一點凸起的後頸骨,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眉眼。
我看了許久,在他的就要擡頭看來的前一秒,飛快地轉回頭,盯着卷子上的三角函數題,心跳快了半拍。
這不是第一次了。
他叫陳忱。聽說他媽媽是陳鳳儀,那個在海省一帶名頭很響的女人。學校裏的傳言總是繪聲繪色,說他媽早年靠地下錢莊發家,現在明面上做地産物流,背地裏的路子野得很。
妘勤也提過她,臉上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豔羨,說那是個能踩着男人肩膀往上爬的狠角色。
而陳忱,是她唯一的兒子。
班裏沒人敢随便招惹他。他話少,臉冷,獨來獨往,聽說高一的時候有人在校門口堵他要訛錢,最後是那幾個人橫着被擡去了醫院。事後他照常來上課,校服上連點褶皺都沒有,老師也只當什麽都沒發生。
我和他同班一年半,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甚至有幾句還是收作業時的一句“交一下”。
可我們總在不經意間撞上視線。
做課間操的時候,我往隊伍末尾瞟,總能剛好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去辦公室抱作業,我們會在走廊拐角撞見,他盯着我看,很快又側身讓開,擦肩的瞬間,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
每一次,我們都在對方開口前移開視線,像兩個心照不宣的小偷,偷着一點無人知曉的餘光。
“妘夢,周言爍又給你帶早餐了。”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朝教室後門努努嘴。我轉頭,看見周言爍站在門口,手裏拎着豆漿和包子,看見我看過去,立刻露出一個乾淨的笑,朝我揮了揮手。
我起身走出去。
“今天的豆漿是甜的,我記得你愛喝。”他把東西遞過來,耳朵有點紅,“還有,這道物理題我昨晚想明白了,給你寫了步驟,你看看能不能懂。”
“謝謝。”我接過來,指尖碰到他的手,他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更不好意思了。
周言爍追了我快一年。年級前十,性格溫和,家裏開面館,父母都是老實人。
他和我見過的所有油滑算計的男人都不一樣。高一那場大雨,我沒帶傘,站在走廊盡頭看雨,他撐着傘站在我旁邊,憋了十幾分鐘才憋出一句“要不要一起走”。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喜歡我。
我也知道,我沒那麽喜歡他。
可我貪戀這份乾淨且不含雜質的好。媽媽去世以後,我見多了虛情假意。我爸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換領帶還快,每一個阿姨見了我都笑得溫柔,轉頭就會跟我爸抱怨“帶個拖油瓶不方便”。
我十歲就懂了,人心是靠不住的,可有人真心對你好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想抓住一點。
就像溺水的人,明知道浮木救不了命,也想多抱一會兒。
“快上課了,我先回去了。”我對周言爍點點頭,轉身回教室。
走過最後一排的時候,我下意識往那個位置掃了一眼。
陳忱正支着下巴看窗外,側臉線條冷硬,指尖漫不經心地轉着一支筆。他沒看我,可我總覺得,他知道我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