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影成雙 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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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根本沒笑。

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我死死盯着鏡面，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問：“你、是、誰？”

鏡子裏的人沒動。

片刻後，它的嘴唇才慢慢張開，發出聲音。聲音和我有些像，恍如隔着一層水，悶悶地從鏡面裏透出來。

“我是你。”

我一個踉跄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到了冰冷的牆。

“你不是我。”我的聲音發顫，卻強撐着鎮定，“我沒說話。”

鏡子裏的人笑了，它看着我的眼睛，眼神裏帶着了然，看透了我心底所有的念頭。

“我是你照鏡子的時候，你以為自己應該是的那個人。”

“又或者是……你想象中的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鏡面忽地泛起一層漣漪。

如同石子投進水裏，波紋從中心往四周擴散……鏡子裏我的臉，開始變得模糊。

緊接着，五官被無形的手撥動、拆解、重組……眉毛往上挪了一點，眼睛拉長，鼻梁擡高，下颌線收尖。

幾秒的功夫，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出現在鏡子裏。

是個女人的臉，眉眼溫柔，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很漂亮。

沒等我反應過來，臉又變了。這次是張偏英氣的臉，劍眉星目，下颌線鋒利，雌雄莫辨的好看。

一張又一張。

年輕的，成熟的，清純的，妩媚的，甚至有幾張帶着男相的臉。每一張都精致，每一張都陌生，走馬燈般在鏡面上切換，快得讓人眼花。

最終所有的碎片定格下來，拼成一張臉。

還是我的輪廓，我的眉眼，可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地優化了。皮膚是冷白的，沒有一點痘印，鼻子小巧挺拔，眼尾微微上挑，連臉型都變成了小巧的鵝蛋臉。

是我幻想過無數次的……完美的自己。

“我可以變成這樣。”

鏡子裏的人開口，聲音還是像我，卻帶着點奇異的滿足感。它擡起手，指尖貼在鏡面上，對着我的指尖。

“只要你想，我可以變成任何你喜歡的樣子。”

“但是……”它停頓，眼神直直地撞進我眼裏，帶着執拗的渴望，“我更想變成你的樣子。不是虛假的，你以為的自己，是你真正的自己。”

我站在原地，指尖離鏡面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冰涼的氣息從玻璃裏透出來，滲進指尖。

我看着鏡子裏那張完美的臉，看着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神，心裏翻江倒海。

害怕，詫異，還有一種隐秘的雀躍……

這世上，有一個東西，只想變成我。

哪怕它不是人，哪怕它住在鏡子裏。

它見過千千萬萬張臉，挑來挑去，最想要的，居然是我這張普通到毫不起眼的臉。

我沒說話，也沒走。

就那樣站着，和鏡子裏的人對視了很久。

直到夜色沉眠，窗外路燈閃爍，橘色的光落在鏡面上，蒙上暖融融的霧。鏡子裏的那張完美的臉，安安靜靜地看着我，眼神溫順，又帶着點藏不住的執念。

就像找到了主人的寵物，或是說……盯上了獵物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