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影成雙 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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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出了玄關的白牆，映出了頭頂的燈泡，映出了門口擺着的我的拖鞋，甚至映出了我半掩的卧室門。

唯獨沒有她的倒影！

那個人聽見了動靜，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撞進我眼裏。

精致，完美，白得發光。我在公司衛生間見過，在穿衣鏡的霧氣裏見過，在無數個半夢半醒的幻覺裏見過……

是幻想中那張美化到極致的臉。

“你醒了。”

她開口，聲音和我一模一樣，帶着點剛睡醒的沙啞。她的表情平和，甚至帶着點笑意，看着我，像看着久違的老朋友。

我攥着臺燈的手收緊，指節泛白。我沒尖叫，腳底灌了鉛，就那樣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臉。

越看，越覺得惡心。

戴着一張人皮面具，貼了一層畫皮……假得讓人反胃。

“你出來了。”我發問，心底早已不再覺得那張臉是自己。

她往前走兩步，離我更近了些。我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能看清她瞳孔裏我的影子。

她是實體的，不是透明的，不是幻覺。

“我想離你近一點。”她擡起手，指尖想碰我的臉，“我想摸摸看，真正的臉，是什麽感覺。”

我偏頭躲開了。

“別碰我。”我嫌惡地皺起眉，“把臉變回去。”

她怔住了，似乎沒聽懂：“變回去？”

“變回我本來的樣子。”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要這張假臉，不要這些亂七八糟的優化。痘印，細紋，塌鼻子，寬臉，全都給我變回來。我要我自己的臉。”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好看嗎？”她低頭，指尖摸摸自己的臉頰，語氣有點困惑，“你以前對着鏡子，總想着要更白一點，鼻子更挺一點，臉更小一點。我都幫你做到了。你不喜歡嗎？”

“不喜歡。”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這不是我。再好看，也是假的。假的東西，醜死了。”

玄關的燈嗡嗡地響，光線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不知在想什麽。

眼神很複雜，有不解，有委屈，還有點藏不住的執拗。我以為她會生氣，會變臉，會撲過來。

可她都沒有。

許久，她輕輕開口：“你真的想要我變成原本的樣子？有瑕疵的，一點都不好看的樣子？”

“是。”我點頭。

我往前邁一步，也主動離她更近。我們身高一樣，視線平齊，能從她的眼睛裏看見我自己的倒影。

“我允許你用我的樣子。”

“是真正的我的樣子。你不是想變成我嗎？那就完完整整變成我，別改，別添，別減。是我的，全都要。不好的地方，也得接着。”

她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墜入萬千星辰。

之前所有的困惑和委屈都消散，只剩下快要溢出來的欣喜。她看着我，用力點頭。

“好。”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着雀躍，帶着滿足。

“我會變成你。完完整整的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臉開始變化。

精致的五官慢慢舒展、回落，皮膚褪去冷白，變回我原本的暖調膚色，小痣慢慢浮現，鼻梁回到原本的高度，下颌線也柔和下來。

幾秒之後，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

普通的，平淡的，有小瑕疵的……我的臉。

她看着我，揚起笑容。

和我平時的笑，分毫不差。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裏生出奇異感。

好像這個世界上，有了另一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