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姬趙臣 4(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太客氣了顯得生分,太懇切了又逾矩。
想說的話還太多,想叮囑他保重,想勸他留得青山在,想告訴他不必愚忠,可落到紙上,字字都要斟酌。只因此刻他是趙國的罪臣,信是國書,措詞需謹慎以待。
燭火燒到三更,案上堆了半簍廢帛。最後留在紙上的,依舊是克制的字句。
先說魏國願以客卿之位待他,保他性命安穩。僅末尾才添了句私語:
「君有大才,不必困于一城一池。望君三思,珍重自身。」
我沒有留名,只蓋了魏國行人署的印,便交給心腹,連夜快馬送往邯鄲。
那之後我日日等消息。
長平之後的邯鄲亂成一團,趙王遷怒于主戰衆臣,連坐好多人。我每天都要問內侍好幾遍,有沒有北邊來的消息。問得多了,內侍都忍不住勸我:
“公主,趙臣剛直,怕是未必肯降。”
我沒說話。
我當然知道他的性子。當年在大梁,無功不受賞,風骨硬得像石頭。可我總抱着一絲僥幸。
蝼蟻尚且貪生,何況他一身本事,總不該就這麽折在獄裏。
回信是一個月後到的。
那日落着細雨,內侍捧着信進來,神色猶豫:“公主,趙國那邊回信了。”
我接過來,素帛窄窄一條,比我寫的短太多。
展開,只有四個字,筆鋒剛硬,力透紙背,是他的字跡。
「趙臣不降。」
簡簡單單四個字,沒有多餘解釋,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我攥着那片素帛站在窗前,指節一點點收緊,直至指骨泛白,帛布被捏皺成團。
雨打在窗棂上,淅淅瀝瀝,低聲嘆氣。
我早想到了的。
那樣一個人,寧折不彎。在大梁時連百镒黃金都不肯受,怎麽會在國難當頭的時候,背主投敵,做魏國的客卿。
是我低估了他的骨氣,更我高看了自己的分量。
我把那封回信收進妝奁最底層,和那枚銅印放在一起。
銅印冰涼,素帛輕薄,隔着一層木匣,亦隔着萬重山河。
這是他的選擇。
哪怕死,也要做故國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