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 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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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找過來了。我就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續住吧。”耿秋拉着我的手,語氣急切,“半年……對,就半年!我給你安排單人病房,護工24小時守着。他總不能硬闖進來。”
我沒說話。
硬闖是不能,可他能等。我總不能在療養院住一輩子。
“我想想。”我擡起頭,費力沖她笑了笑,“你別慌,沒那麽可怕。我再想想辦法。”
耿秋摸摸我的頭,又叮囑了幾句,才匆匆走了。
病房裏又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在桌邊,看着紙上那個暈開的墨團,腦子裏亂糟糟的。
報警?現在沒有證據,警察不會管。我們甚至還是夫妻關系。找人幫忙?我沒什麽親戚朋友,能打的都打過了,沒人願意趟這趟渾水。繼續躲?可他已經知道我在哪了。
我揉揉緊縮着的眉心,閉着眼攤在椅子上。
混亂的思緒裏,忽然冒出來一個名字。
李代。那個來路不明,看着就不好惹的男人。他好像很懂這些見不得光的門道,好像什麽都不怕。
如果……如果找他幫忙呢?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掐滅了。
瘋了嗎?連對方是什麽人都不知道,就敢找一個精神病院裏的陌生人幫忙?萬一他比孫順德還危險怎麽辦?
我自嘲地搖了搖頭。真是被逼急了,什麽荒唐念頭都敢想。
說到底,不過是萍水相逢,人家随口一句話,我居然還當真了。
我起身,走到窗邊。
對面的便利店門口,隐隐約約能看見兩個蹲在路邊的男人,戴着帽子,時不時往療養院大門這邊瞟。
是他們。孫順德的人。
我看着那兩個身影,心裏慢慢冷靜下來。
怕沒用,躲也沒用。三年前我能把他送進監獄,現在也能想辦法活下去。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我轉身打開衣櫃,開始收拾東西。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斃。我得走,連夜走。換個城市,換個身份,徹底消失。孫順德再能耐,也不可能找遍全國。
我把寥寥幾件換洗衣物塞進包裏,又把證件和現金都貼身放好。枕下的水果刀揣進兜裏,冰涼的金屬貼着皮膚,給了我一絲安全感。
收拾到一半,我忽地停住了。
不對。
外面有人盯着,我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療養院就一個大門,他們守在那裏,我一出去就會被盯上。
我咬了咬唇,心裏盤算着別的出路。消防通道?天臺?圍牆?
一個個念頭冒出來,又一個個被否決。圍牆太高,翻不過去。消防通道通到大堂,還是要經過大門。
難道真的要困死在這裏?
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心裏第一次生出點無力感。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對面便利店的燈亮了起來,那兩個身影還蹲在那裏,像兩塊甩不掉的口香糖。
我深吸一口氣,把包裏的東西又拿了出來。
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錯。現在腦子太混亂。得先摸清楚那兩個人的作息,找他們的空檔,再想辦法出去。大不了,再等幾天。
我把行李藏進衣櫃最裏面。
躺回床上的時候,腦子裏又閃過李代離開時的背影。
如果他還在的話,會不會有辦法?
這個念頭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別想了。萍水相逢,人家憑什麽幫你。
說到底,路還是要自己走。
夜越來越深,走廊裏傳來巡夜護士的腳步聲,慢慢走遠。
我睜着眼,看着黑暗裏的天花板,一夜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