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梳女 5(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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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我推上了岸,臨走前,深深回望我,那眼神裏的偏執,是我未曾見過的樣子。
我以為他只是說說氣話。
畢竟族裏不會答應,老太太更不會答應。
可我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之後的幾月,西關的媒婆踏破了陳家的門檻。知府家的小姐,富商的千金,個個家世清白,知書達理。
他一律不見,全推了。
老太太氣得卧病在床,以死相逼,讓他必須成家。
他就在老太太房門口,跪了整整一夜。
廣州的冬夜濕冷,寒氣從地裏往上鑽。他就那樣直挺挺跪着,不吃不喝,誰也拉不走。
次日清晨,老太太開門看見他,氣得直哭,罵他不孝,可終究還是松了口。不再逼他娶妻,可也絕不準他和我有任何牽扯。
後來,他的腿就瘸了。
醫館照舊開門,他照常坐堂看診,面色平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沒過幾日,陳氏醫館門口貼出了一張告示。
白紙黑字,字跡工整:每月逢五之日,專為孀婦診病,不收診金,不問來歷。
告示一貼,轟動整個西關。
街坊鄰裏議論紛紛,說陳大夫真是菩薩心腸,可憐寡婦無依無靠。可陳家宗族裏,卻翻了天。
在那個年月,孀婦是晦氣的,是要避嫌的。一個大夫,專門給寡婦看病,整日和孀婦打交道,傳出去名聲就毀了。正經人家的姑娘,哪個肯嫁給他?
族老們尋上門來,拍着桌子指着鼻子罵他,讓他把告示撕了。
他坐在案前寫方子,頭都沒擡:
“我行醫救人,不分貴賤,不分男女。諸位要是看不慣,大可不來。”
幾句話,把族老們氣得拂袖而去。
從此,再也沒人敢給他說親了。
他用這種近乎自毀名聲的方式,兌現了他的諾言。
我們再也沒見過面。
他不再來碼頭坐我的船,我也再也沒靠近過西關的碼頭。
可我知道他還會來。
他每天傍晚都會走到江堤上,站半個時辰,望着江面上來往的小艇。
江水悠悠,載着我們沒說出口的話,漂向遠處。隔着幾百步的距離,隔着江水,隔着身份,隔着世俗的規矩。
難求相守。
媽祖娘娘在上,江水為證,我只求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