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佛吊墜與銀鋼筆:塵封的正義(單元終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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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佛吊墜與銀鋼筆:塵封的正義(單元終章)】
在泛黃發灰的錄像畫面裏,陸河穿着皺巴巴的淡藍色襯衫,坐在狹小的出租屋窗前,神色雖然難掩憔悴,但眼光卻始終清澈明亮。
“你們好,我是陸河。接下來所說的話,是我的肺腑之言,也很可能會是我的遺言。在2003年的一個晚上,我在報社加班到很晚,回宿舍的路上,我碰到一個暈倒在地上的男人,他被打得渾身是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我擔心那個男人會出什麽事,所以就趕緊把他送到醫院去了。後來,我知道了這個男人的名字叫張權,是星光商場裝潢工程的包工頭。張權遭到我市著名建築集團的老板黎永君惡意欠薪,他讨薪不成,反而被黎永君派人毒打一頓,讓他死心,讓他別再對讨薪抱有幻想。張權家裏有個罹患白血病的女兒,他等着這筆錢給女兒交手術費,這是他的救命錢,他怎麽會甘心放棄呢?聽聞這件事之後,我決心要為張權讨個公道。報社裏的同事都勸我不要做這種引火燒身的事情,可作為一個有良心的新聞記者,哪怕真的引火燒了身,我也要讓受害者在黑暗中得見光亮。後來,我知道星光商場準備開業,開業現場會邀請來衆多商界的知名人物,到時候也會有許多傳媒前往星光商城進行報道。于是我就給張權出主意,讓他在星光商場開業當天去向黎永君讨要薪資,我想借助輿論的壓力,迫使黎永君歸還拖欠張權的薪資。終于,黎永君的助理韓慶東出面了,他答應會給張權一個交代。做完這件事情後,報社裏的人見了我都避而遠之,只有我的好朋友成昀一直在支持我,讓我知道自己不是孤立無援。可我沒想到的是,我一心要幫助張權,最後卻反倒害了他。那件事之後,張權收到韓慶東的電話,說讓他去公司拿錢,張權第一時間打電話告訴了我,他興奮得快要哭出來了,他謝謝我救了他的女兒,我也為他感到高興。打完那通電話後,不到一個小時,張權就在林同路被一輛大貨車撞死了。在同一時間,張權手下的工人都出來為黎永君說話,他們說自己早已收到薪資,還說張權是因為坐地起價不成而污蔑黎永君。我很憤怒,我不相信張權的死是意外,更不相信他是因為坐地起價而潑黎永君髒水,那時候我就發誓,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要為張權讨回公道。沒過多久,我就被主編辭退了,不過沒關系,這個結果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可能會惹怒黎永君,我擔心會連累到成昀,所以在報社借故向成昀發脾氣,假意要跟他絕交。”
提到成昀,陸河臉上閃過一絲歉疚,而後神色又恢複認真:“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挨個去走訪那些為黎永君說話的農民工,當我提到張權的時候,他們有的閃爍其辭,有的神情悲傷,有的滿臉愧疚。可是他們都一口咬定,黎永君并沒有拖欠薪資。我知道,他們都怕得罪黎永君,害怕自己或者家人會落得跟張權一樣的下場。所以,我告訴那些工人們,我不會拍他們的正臉,不會暴露他們的真實姓名和背景信息,聲音也會做一定的處理,只求他們能夠說出真相,別讓張權死得不明不白,別讓像黎永君這樣的惡人以為自己真能只手遮天。我吃了很多的閉門羹,他們拒絕了我一次又一次,但我始終沒有放棄。後來,終于有三個工人答應可以接受我的采訪,這三個人家裏同樣都沒有可牽挂的親人了,所以才敢原原本本地道出黎永君的惡行。他們告訴我,黎永君對外塑造的大善人形象是假的,他拖欠工地工人薪資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只是每當有人去鬧事或者讨薪的時候,黎永君就會讓他的助理韓慶東用這種手段去警告他們。韓慶東會找一群混混假裝醉酒鬧事,去毆打他們的家人,還會在他們家門前潑糞潑尿,甚至是制造像張權那樣的意外,用來殺雞儆猴,手段極其肮髒卑劣。幫這三個人做完采訪以後,我打算去尋找更多受到黎永君迫害的工人接受采訪,但這時候,黎永君已經開始盯上我了。那些用來恐吓工人的手段,他們在我身上故技重施,有過之無不及。就在今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差點被超速的汽車撞到,回到出租屋以後,我發現我床上多了一堆動物的內髒。我知道這是他們對我的警告,我很擔心我千辛萬苦才做好的采訪會被黎永君他們奪走,所以我決定把儲存卡寄給我的忘年交好友,也就是我們報社的主編李衷,由他保管這來之不易的錄像。剛才,我接到韓慶東的電話,他約我今晚到清河公園見面,我知道這一去我大概兇多吉少了,但是韓慶東以我父親的生命安全要挾我,所以我不得不去。我不知道我的錄像在什麽時候會被公開,黎永君這樣的惡魔什麽時候才能得到應有的報應。我現在做的事情無異于以卵擊石,在很多人看來,也許這麽做很傻,但是我絕不後悔這麽做。我想讓那些沒有權勢背景,至今仍深受欺壓的人們看到,這個世界雖然非常糟糕,但是總有心懷正義的人願意為你們奔走,總有良知未泯的人願意與強權對抗,我不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所以,你們千萬不要自暴自棄,更不要對生活失去希望。活下去,總有一天,邪不勝正,天會亮的。”
“邪不勝正。陸河,天亮了!”這是我這兩天在網上看到過最多的網友評論。
在征得陸河父親的同意之後,成昀請來了寺廟的法師,擇日為陸河超度亡魂,并将其屍骨火化,為其在陸河母親的墓地旁立碑,讓他真正地入土為安。
由于陸河的事跡在雲明市已然人盡皆知,大家都被他勇敢正直的精神所感動,因此在火化儀式當天,幾乎半個雲明市的市民都來送陸河最後一程,一些出家僧人、尼姑、道士、居士等法門中人也都自發前來為陸河誦經超度。
所有儀式結束以後,李心來到我身邊,她告訴我,她爺爺昨天居然奇跡般地醒了過來,嘴裏還念叨着陸河的名字。
我聽後,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只見翡翠已恢複為淡藍色,這意味着陸河的往生挂礙已經得到化解。我朝李心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麽。
這時,一個尼姑從我身前經過,我突然覺得她的面容有些熟悉。我盯着那尼姑離去的背影,想了很久才終于想起來,我在網上搜索張權之死的相關信息時,曾看到過她的照片!
我快步追上那尼姑,輕輕地喊了一聲:“丁蘭。”
那尼姑猛地愣在原地,但她仍背對着我,久久沒有回頭。
我走到那尼姑的面前,從随身背的小皮包裏翻出了玉佛頭吊墜,伸手遞給丁蘭。
我眼前的丁蘭,額頭和雙頰都已布滿細細的皺紋,與我先前在舊新聞裏看到的照片相比明顯蒼老了許多,但我還是憑着她右眼下一個指頭大的淡紅色胎記認出了她。
丁蘭的臉上并沒有出現驚訝的表情,但看着玉佛頭吊墜的眼神略有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