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富士相機:原生之痛(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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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趙伯花白的頭發,心中感慨萬分。趙伯信佛幾十年,常常會到懷善寺來做義工,記得在我離開月灣市的那一年,我還在懷善寺見過趙伯一面,那時他雖已年過半百,但并不見老态,眼神依然明亮有神,灰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可如今,趙伯年過六旬,眼睛顯然渾濁了許多,頭發幾乎全白了,臉上已顯疲态,終究是難抵歲月的摧殘。
“趙伯,我是程瑰寶,月灣中學的阿程。”我湊近趙伯說道。
趙伯看着我,似乎在腦中搜索了片刻,終于找到了有關我的信息,眼神也随之一亮:“是阿程啊!”他頗為激動地握住我的手,“好多年不見,趙伯都差點認不出來了!這些年過得好嗎?這是你男朋友?”他意味深長地笑望着宋元奇。
宋元奇趕忙伸手去握住趙伯的手,樂呵呵地咧嘴笑着:“趙伯,您眼光真不錯!我……”
“朋友而已啦。”我打斷宋元奇的話,他挑眉看向我,沒有再說什麽。
我跟趙伯寒暄一番,準備離開之際,我突然想起許高峰家裏挂着的懷善寺帆布袋,便向趙伯打聽了一下,問他是否知道許高峰和許衡。
沒承想趙伯立刻連連點頭:“我知道,這對父子,尤其是小衡,我印象很深刻啊。”
我立馬來了興趣:“為什麽?”
趙伯嘆了口氣,娓娓道來:“我一家信佛,從二十歲開始,我就常來懷善寺做義工,到現在已經四十多年了。我在這裏已經見過很多人了,有燒香祈福的,有拜佛求財的,人來人往,百态紛呈。但這麽多年來,只有小衡,讓我感覺到他是一個很有佛性的人。當時,他做了這樣一件事情……唔,具體的日子我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天是初一,前來拜佛的人很多,小衡也是其中的一個。小衡在拜完佛之後,沒有急着離開,那時候他站在石階上,突然蹲下了身子,不知道在做什麽。那時候,我以為小衡是身體不舒服,所以就想上前去關心一下他,可沒想到,靠近他以後,我才發現他左手拿着一張紙巾,右手正在撿地上一些蜜蜂的屍體。”
趙伯停頓片刻,似乎在回憶前塵往事,之後才繼續說着:“那一幕真的很打動我。我上去問小衡,撿起這些蜜蜂的屍體是要做什麽?他跟我說,想将它們埋在佛殿前的榕樹下,以免被行人踐踏。後來,我又問他,來廟裏拜佛,向佛祖許了什麽願望呢?小衡說,他有心髒病,最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那個時候,我還以為他許的願望是希望佛祖能夠讓他多活幾年,可沒想到并不是這樣的,他在許願牌上寫下了自己的願望,很簡單,但我看不懂。”
“是什麽願望呢?”好奇心迫使我着急追問。
趙伯嘴唇微抿,而後朝我和宋元奇輕輕招手:“你們跟我來。”
趙伯将我們帶到懷善寺的儲物房,他跟守在房間門外的管理員說了幾句話,并恭敬地雙手合十,那管理員也朝趙伯恭敬地回禮,而後便打開儲物房的門,請我們進去。
儲物房裏放置着各種閑置的法器、節慶用品、維修工具以及一個木書架,書架上放置着數十本相冊,書脊處都用黑色鋼筆标注了年份。
趙伯的手指在那些相冊的書脊上游走,他眯着眼睛聚精會神地看了片刻,終于從中間的位置抽出一本相冊,一邊翻閱一邊對我們說:“這些相冊收錄了懷善寺歷年來信衆和義工拍攝的一些照片,通常有重要的法會,或者一些大家覺得值得拍下來的畫面,我們都會選取一些放到相冊裏,作為寺廟裏的記錄。廟裏的許願牌每年都會清理一次,在清理之前,我都會拍攝一些照片留作紀念,小衡當時寫的許願牌,我就拍了照片……嗯,在這裏,找到了。”
我和宋元奇立時湊上前,探頭細看,只見相冊被趙伯打開的那一頁,夾着一張寺廟許願牆的老照片。照片鏡頭由左往右掃過,挂在最左側的許願牌上清晰地寫着一行字:“爸爸,走出來,走出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