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富士相機:原生之痛(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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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舊的富士相機:原生之痛(十)】
血緣是一根捆綁親子、無法斬斷的無形絲線,而許高峰的父親許軍,就用這根絲線當作牽扯布偶的提線,控制了他的一生。
許高峰閉上眼,漆黑一片的天地裏,忽然閃現了無數個過去的畫面。
中學時期,他喜歡讀詩,尤其喜歡自由奔放的詩句,他希望有一天能夠走遍大江南北,潇灑行走人世間,看遍人間風景。然後,許軍開始扇他嘴巴,強迫他改口,讓他立志未來在家鄉當一個老師,既工作安穩,又可以好好地照顧父親,回報父親的養育之恩。
少年人總是倔強,許高峰不願意妥協,于是換來了更惡劣的毒打。他的父親将他關在漆黑的柴房,拿皮帶抽打他,可哪怕皮開肉綻,他也沒有松口。後來,許軍發了狠,掐着他的脖子撞到牆上,拿煙頭燙他的手臂,這一次他終于被吓得直流淚,但眼淚一半是因為恐懼,另一半是想起了曾經被父親如此毒打,已經病逝的母親。
在許軍的控制折磨下,許高峰丢掉了自己的夢想,把抄寫了無數遍“乘風好去,長空萬裏,直下看山河”的筆記本丢掉了。
那個向往着自由與遠方的靈魂,就這樣被困在了月灣市一輩子。
後來在許軍的安排下,許高峰跟一個小學老師相親結婚了,次年便生下了許衡。
到了嬰兒抓周的時候,許衡在衆多物品中一下子抓住了指南針,許高峰抱着許衡,欣慰地摸摸他的頭,也許這個孩子不僅是他生命的延續,還是他兒時夢想的延續。
可這時候,許軍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他把許衡手中的指南針拿走,故意将一個小黑板移到許衡面前,笑着讓他再選一次。
許衡不肯再選,許軍的耐心也很快被消磨完了,他沒有再哄着許衡,而是生氣地将其他抓周的物品踢走,許衡被吓得埋頭在許高峰懷裏大哭。
許高峰擡起頭想跟許軍理論,可許軍只要用惡狠狠的眼神盯着他,他就會回想起無數個被關在柴房的夜晚,那種皮開肉綻的疼痛從未離他遠去,愈合的傷口反複裂開,疼得他無法開口,無力反抗。
其實以許軍晚年的身體狀态,早就沒有足夠的力氣再欺淩許高峰了,可長期以來的精神打壓,已經讓許高峰無論在身體還是精神層面都失去了還手之力,許軍甚至都不需要對他動粗,只需要一個淩厲的眼神,他就唯命是從,不敢反抗。
很快,許高峰的妻子發現了他對父親的異常恐懼,她的妻子非常心疼,覺得許高峰可能已經産生了心理上的疾病,所以會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可令人難以料到的是,在許高峰的精神稍微好轉以後,妻子就死于一場交通意外,他的靈魂再次被抛落到無底深淵。
在許衡十五歲那一年,許軍因病去世了,許高峰心中雖有難過,但更多的卻是解脫,他終于可以獲得重生,不再活在父親的掌控之下了。
可現實的情況遠比許高峰想象中要糟糕。
在許軍去世的同一年,許衡被查出了心髒病,醫生告訴許高峰,許衡在不受重大刺激,不做過于劇烈運動的情況下,應該還有二十年以上的時間可以活。
那時,許高峰知道許衡的夢想是當一個攝影師,想要游覽祖國大好河山,拍下景色震撼的湖海山川。許高峰當即強令許衡改變自己的志向,讓許衡未來要考師範學校,當個老師,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
許衡從小性格溫和內斂,但在這件事情上,他并不退讓。
許高峰被許衡反抗的話語所刺激,他從櫃子裏翻出許久不用的教鞭——這是多年前體罰學生所用的“刑具”,後來法律明令禁止體罰學生,這根教鞭就再沒有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