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富士相機:原生之痛(單元終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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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舊的富士相機:原生之痛(單元終章)】
在那之後,姜凱和姜君兩姐弟果真盡心照顧許高峰,可被搶救回來的許高峰卻“啞了”。當然,我說的啞了并不意味着許高峰真的不會說話了,他的聲帶沒有任何問題,我想更多的原因是心理方面的障礙,讓他有口無法言。
這段時間,我本可以回到南程小築去,關于許高峰的事情,我就在微信上跟姜君姐弟溝通即可。可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我竟願意繼續留在月灣市,親自觀察許高峰的情況。
宋元奇雖然有時候顯得沖動急躁,但他骨子裏其實是個細膩感性的人,所以他很快就感受到我的變化,并精準地問我:“阿程,你是不是也想念自己的家人?”
我是不是呢?
我不敢細想,因為只要細想,我就會想到我的父母是如何棄我不顧。長大之後,我在不同的醫院做過細致的全身檢查,得出的結果都是我身體十分健康,除了有點低血糖以外就沒有任何問題了。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麽他們要抛棄一個四肢健全,身體康健的孩子?這件事困擾我太久,每次細想換來的都是眼睜睜看着天色變亮,所以,為了讓自己能睡個好覺,我決定再也不去深想此事,過去的事就讓它爛在過去。
我們等許高峰開口,就像在寒天雪地裏等待枯木逢春。等待是一件讓人感到抓狂的事,但姜君姐弟卻表現出超常的耐心,他們照顧着許高峰的一日三餐,就像他的親生孩子一樣。
我們等待了将近一個月的時間,事情才終于迎來了轉機。那時,許高峰已經出院回家了,可他每天都躲在房間裏,不肯出去走動,見此情形,姜君姐弟只好輪流為他送飯,勸他應放下過去,好好地活下去,這也是許衡的心願。
有一天,姜君把挂在許衡房間的海報取下來,看了又看,最後下定決心般對許高峰說:“我們去看看梅裏雪山吧。要是能看到日照金山,就證明小衡已經原諒了你,你就別再自暴自棄了。如果看不到,我們姐弟倆也不會再礙你的眼,我們不會再乾涉你的生活。怎麽樣?這麽些年來,我們姐弟騎摩托去了很多地方,可唯獨雲南,我們不敢去第二次。其實我常常也會做噩夢,夢到小衡倒在那條公路上……我不想再逃避了,我也想放下了。”
這一次,許高峰空洞的眼神裏,終于有了一絲轉瞬即逝的光亮。他依舊沒有說話。直到晚上,姜君和姜凱再次來送飯時,卻見許高峰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手裏正握着那張日照金山的海報。
雲南此行,除了對許高峰而言意義重大以外,對于姜君姐弟來說也是打開心結的好機會。許衡的死導致姜君姐弟再沒有勇氣前往梅裏雪山,而這一次他們帶着許高峰一同前行,也許從此就能放下心裏的石頭。
重回月灣市的這段日子,我一直沒怎麽真正地笑過,我的心上似乎也被什麽無形的重物壓住了,除了許衡的難過如影随形以外,我自己的心魔也在作祟叫嚣,使我不得安寧。所以,我決定也跟姜君姐弟去一趟雲南,就當作是散心了。宋元奇聽後,表示自己也要一同前往。
想要看到日照金山,天氣條件是至關重要的因素,倘若遇上雨雪天,能看到日照金山的概率将大大降低。所以,在臨行前,我們一行五人特地看了天氣預報,确認接下來的一個月都是大晴天,我們才動身起行。
此次出行,姜君姐弟仍然提議騎摩托一路前往雲南。五人當中,只有我和許高峰不會騎摩托車,宋元奇懂一些,但技術平平。所以,姜凱載着許高峰,宋元奇載着我,騎摩托技術最好的姜君在最前面為我們開路。我們跨越山海,追風逐月,在十天的時間裏,從一座臨海城市一直騎向滇西雲端。騎行路上風霜撲面,但我們似乎都沒有感覺到冷意。從出發開始,我們體內似乎就憋着一團火在燃燒,但我說不清是憤怒之火,還是希望之火。這股勁頭支撐我們一路飛奔到德欽,才被高海拔帶來的不适感稍稍消減。
從進入德欽開始,我們幾人就有着程度不一的高原反應,其中數許高峰的高原反應最嚴重,在醫院待了将近一周才好。等到大家逐漸适應高海拔地區帶來的不适時,我們一同前去飛來寺觀景臺附近的客棧,靜候我們期待已久的日照金山時刻。
可讓我們沒想到的是,由于高反問題,我們上山的進度比預期中晚了一周,接下來幾天的天氣都烏雲密布,偶爾有綿綿細雨,梅裏雪山的山峰始終被濃濃的雲霧所遮蓋,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看到陽光了,更別說一睹日照金山的奇景。
在漫長的等待中,許高峰因發燒病倒了,我們一致決定先把許高峰送到山下的醫院去。可許高峰這時候偏偏犟得像一頭驢,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躺在床上,拿棉被蓋過自己的頭,不願意跟我們走。
後來,還是姜君态度強硬,向客棧老板借來一輛老舊的汽車,與我們幾人合力将許高峰拽上了車。
那時應該是早上七點五十分左右,接連的陰天讓住在客棧的衆多客人都失去了耐心,留在觀景臺上等待日出的不過七八個人。
宋元奇驅車下山,我坐在副駕位置,姜凱姐弟坐在後排照料許高峰。
宋元奇開車速度很快,汽車沿着柏油公路疾馳前行,将雪山風景逐漸抛于身後。可這時候,許高峰忽然拼盡全力去拍打宋元奇,姜君姐弟立刻連拖帶拽地擋住許高峰,宋元奇險些沒握緊方向盤,他驚出一身冷汗,吓得趕緊把車停在路邊,回頭罵道:“我靠,你是不是想大家一起死啊?”
“許高峰,你別太離譜!”我也生氣了。
許高峰渾身滾燙,就連眼睛也布滿血絲,明顯是發燒很嚴重了,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從哪裏來的力氣,在狹小的車廂裏不斷拍打着車門。我知道,他要我們放他出去。
宋元奇忍無可忍地下了車,一手拉開車門,把許高峰拽了出來:“你好好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這是在公路上,你要找死,也別拖累我們一車的人!”
許高峰掙開宋元奇,往車裏拿上自己的背包就要往回走。
姜君姐弟上前拉住許高峰,姜凱無奈道:“叔,我知道你不甘心,我們辛辛苦苦來到這裏,就是想要看到日照金山。可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不适宜在這裏久留,咱們可以把身體養好了再上來,好嗎?”
許高峰搖搖頭,推開了姜凱,帶着一身的倔勁繼續往前走。
“許高峰!你真的要找死嗎?!”姜君幾乎是嘶吼出聲,她臉頰發紅,眼圈也是紅紅的。
我和姜凱還是追了上去,想要把許高峰攔下,而許高峰此時就像被抓上岸的魚一樣,反複扭動着身體想要掙脫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