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那羅面具:墜落的神鳥(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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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麽清楚呢?”我走進屋裏,狐疑地瞥了一眼大爺。
黴味夾雜着灰塵在空氣中彌漫,嗆得我直咳嗽。這小屋空空蕩蕩的,裏頭沒什麽擺設,看起來确實破舊不堪,灰塵遍布每個角落,屋頂和房間的門框都結滿了蜘蛛網。
“我是這兒的村長,有啥不知道的!”大爺臉上帶有莫名的驕傲,導游一般繼續帶我們往裏走,“你們看啊,左邊是明正兩夫妻的房間,右邊是見秋兩姐妹的房間。”
村長先帶我們走進左邊的房間。這房間最裏頭放置着一張黴斑點點的大床,床邊是一張90年代常見的老式梳妝臺。進門左手邊放有一個木制衣櫃,衣櫃旁邊置有一個落地衣架,上面赫然挂着一對龐大的紫色緞面羽翼。羽翼的骨架由細鋁條撐起,紫色緞布上用金線層層疊疊地繡着鳥類羽毛的紋理,其間繡有祥雲圖案,銀線滾邊,邊緣點綴着亮片。這應該就是跳神鳥舞的舞服了,出于好奇,我去摸了摸羽翼的面料,沾了一手的灰。
“你說的明正,是楊雪融的丈夫,惠見秋兩姐妹的父親嗎?”宋元奇問村長。
“對啊!可惜這明正走得早,很多年前就因為肺癌去世了,都沒享到孩子的福。”村長滔滔不絕,“其實吧,我那時候還覺得逢春會比見秋有名,這孩子長得比見秋漂亮,舞也跳得好,雪融常常在我們面前誇她。唉,誰也沒料到逢春在決賽前的排練摔傷了腿,風頭最後全讓見秋搶了。有時候吧,還真不得不信命!”他吐出一口煙。
我一邊拉開衣櫃的門,一邊問:“這麽說來,楊雪融是比較偏心惠逢春咯?”
村長“嘻嘻”地笑:“可不嘛。”
衣櫃的木門再度落下大片灰塵,我一只手捂住口鼻,擡眼往衣櫃裏看去。櫃子裏放着一件兩肩和腰帶綴有細小鈴铛的孔雀藍衣袍,一頂金紅交錯、形似佛冠,豔麗而不俗氣的鳥冠。這是一整套的緊那羅舞蹈服裝,唯獨缺了一個面具,可就是因為缺了一個面具,所以即便這套衣服穿在舞者的身上,也是僅有形而無神。
我拉開衣櫃的抽屜,裏頭放着積滿灰塵的零碎物件,以及一疊單據。我把那疊單據拿了出來,發現是一些水電繳費單,中間還夾着幾張楊雪融和惠明正的體檢報告單。我粗略地掃了幾眼報告單,覺得沒什麽特別,就把單據放回去了。
緊接着,村長又把我們帶到惠見秋兩姐妹的房間。她們的房間比楊雪融夫妻的房間略小一些,房間裏的擺設也很簡單,只有一張上下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書桌,這些擺設也早都沾滿灰塵。
我緩緩打開衣櫃,兩張煞白的臉在黑暗中若隐若現,把我吓了一大跳。我定睛看去,這才發現是兩個面具放在了一些泛黃的衣服上,面具底色皆為素白,兩腮透着淺紅色,與我還給惠見秋的面具極為相似,不同只在于面具眉間的點綴,一個點綴着藍色,一個點綴着紫色。
我拉開衣櫃中的抽屜,只見裏頭放置着一本薄薄的相冊。我打開相冊,發現裏面多半是惠家家人們的一些合影。相冊的後半部分有一些惠家姐妹參加舞蹈比賽的照片,我注意到其中有一張照片,是惠逢春和惠見秋在舞臺上的合照,姐姐摟着妹妹的肩膀,舞臺的燈光正好打在姐姐的臉上,而妹妹的臉則半隐于黑暗中。可是,不知何故,照片上惠逢春的臉被黑色鋼筆畫花了。
這張照片仿佛是一種不祥的預示,這對曾在舞臺上絢爛綻放的姐妹花,一人早逝,一人選擇隐退。
“村長,你知道惠逢春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嗎?又或者說,她曾經有提到過什麽很想做但沒有做的事情嗎?”我問。
村長思索了片刻,搖搖頭:“不知道啊,逢春跟雪融去城裏生活之後,都多少年沒回來了!”
“你知道嗎,其實惠逢春已經……”宋元奇本想告知村長,惠逢春已經去世了,但也許又覺得沒有說的必要了,是以欲言又止。
“那,楊雪融也再沒有回來過這朝光村了嗎?”我再次發問。
“沒有。”村長又抽了一口煙:“人家現在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怎麽可能還會飛回來我們這個小村子。”
看樣子,在惠逢春的家鄉是找不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了,我謝過村長,讓宋元奇給村長轉了五百塊錢,然後迅速離開村莊,趕往惠逢春的殒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