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那羅面具:墜落的神鳥(單元終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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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那羅面具:墜落的神鳥(單元終章)】
“楊雪融向我哭訴完之後,還懇求我對這件事保密,因為她擔心會影響到惠見秋。她說她會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所以我一直沒有将錄音筆的內容公開。後來,我又連續接到好幾個高強度的采訪任務,就沒有時間理會這件事情,久而久之就把這事淡忘了。直到成主編最近再跟我提起,我才回想起楊雪融的事,想起來這支錄音筆。”紀靈秀長嘆一口氣。
我謝過紀靈秀,并将錄音筆還給她。楊雪融的往生挂礙,我想我已經完全明白了。八年前那場沖天的烈火将一切燒盡,但沒能燒毀的執念,就如藏在灰燼中的金項鏈一樣,經久不化,那是一份遲來的道歉,沒來得及說出口愛。
這段時間我一直待在雲明市,宋元奇已經出院了,氣色也一天比一天好,相信身體很快就能恢複如前。我密切留意着關于齊天同和惠見秋的消息,但時間過去一周,警方也尚未找到他們的蹤跡,想必這兩人是藏匿在非常隐蔽的地方。
大約十天後,睡夢中的我被一個未知的電話吵醒,我迷迷糊糊地翻過身,接了電話:“喂?”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但對方也沒有挂斷電話。
不知為何,我心裏隐隐感覺這通電話是惠見秋打來的。我頓時沒了睡意,坐起身,急問:“惠見秋,是你嗎?”
半晌,電話那頭的人終于說話了:“程瑰寶……你現在,來一趟朝光村吧。”
果然是她。
惠見秋聲音軟塌塌的,有種無力感。我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好,我現在過來。”
我看了一眼手機,現在是淩晨四點,從酒店開車過去朝光村,大約五點四十分能到。
宋元奇傷勢初愈,應當好好休息,所以我沒有打擾他,只叫了一輛網約車,獨自前往朝光村。
趕到朝光村時,天色将亮未亮,天地之間鋪着一層沉郁的灰藍色,近乎慘白的月牙懸挂在天幕之上。四下寂靜無聲,村民們也尚未起身勞作。
進了村,我直奔惠見秋家的屋子,她家的房子沒有上鎖,之前村長把鎖弄壞之後,就再也沒有換上新的門鎖。
我在屋裏轉了一圈也沒看到惠見秋,屋裏的擺設跟我之前調查時無甚不同,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放在楊雪融房間裏的那雙羽翼不見了,衣櫃也被打開了。
我走出房間,雙手叉腰,心情有些焦灼。擡頭望去,不遠處延綿起伏的山巒映入眼簾,屏息細聽,還能聽到瀑布流淌的聲音,我思忖片刻,拔腿就往山澗的方向奔跑。
我跑到朝光村後的那片山澗深處,瀑布的流水聲越來越大,我穿過枝桠交錯的密林,潮濕微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我撥開面前遮擋我視線的大樹枝葉,然後,我看到了她。
惠見秋就站在溪流中央一堆突起的亂石上,在她身後,山間細瘦清冽的瀑布緩緩淌下,融入溪水,向東流去。
惠見秋身穿孔雀藍衣袍,頭上戴着一頂金紅交錯的鳥冠,龐大的紫色緞面羽翼像是從她身體裏長出來一般,在冷風中微微搖晃。她手裏拿着楊雪融的遺物——眉心點綴一抹紅的緊那羅面具。
不知是否天色暗淡的緣故,她的臉看起來蒼白憔悴,襯得眼角暗紅色的傷痕更為刺目。
她看見我來了,便注視着我,什麽也沒說,只微微颔首,似乎在說,你終于來了。我第一次從一個人眼裏,同時看到解脫與悲涼。
我不知道惠見秋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情,胸口似乎被什麽堵住了,我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惠見秋戴上了緊那羅面具。那一刻,神鳥蘇醒了。
她腰肢一沉,手腕轉動,舞服上的鈴铛跟着搖動,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山林間有節奏地蕩開。她好像跌入了一個遙遠的夢境當中。
惠見秋振臂上揚,腳步細碎,肩頸抖動,羽翼在風中飛舞,她振翅欲飛。
惠見秋的動作越來越快,她雙臂舒展後又交錯收攏,時而騰躍,時而俯身,鈴铛蕩起來的聲音如一場驟雨,灑遍山林。
破曉的日光驅散了黑夜餘下的一點陰霾,陽光覆蓋山林,将惠見秋單薄的身軀全然包裹。緊接着,警車的鳴笛聲響徹天際。
惠見秋停下了動作,她安靜地站在原地,緩緩摘下了面具。日出東方,而她此刻正好背面太陽,我只能看到她被陰影籠罩的臉龐。
沒有恐懼,沒有悲傷。
惠見秋與我遙遙相望,她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我強忍住眼中的淚水,也淡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