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的遺書:最終心願(二)】(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深藍色的遺書:最終心願(二)】
住院的第二天,我的身體和精神都有所好轉,這兩天我反複琢磨着宋元奇所說的“父母是出于無奈才離開你”,我倒是很想知道,什麽樣的無奈能讓一對夫婦狠心抛下年幼的孩子。
我知道她會來告訴我答案的,我多次擡頭看向病房的門外,在傍晚來臨之際,她的身影如我料想中一般出現在我眼前。
程今慧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拿着一個保溫袋,踟蹰再三,還是朝我慢步走了過來。
程今慧打開保溫袋,從裏面拿出來一碗粥:“你……你今天感覺身體好一點了嗎?我給你熬了點粥,你趁熱喝,如果你還有什麽想吃的,也可以……”
“當年你為什麽走?”我看着程今慧假裝忙碌的背影,打斷了她的話。其實說出來的這句話,我已經醞釀了兩天,說出來之後,我立時喉嚨發緊,心跳加速。但是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要強迫自己去面對,我不要再逃避了。
程今慧愣在原地,數秒後才緩緩轉過身。可這時候,我卻沒有勇氣去直視她的眼睛,只好低了低頭,之後再擡頭看她。
“我當年……也是沒有辦法。”程今慧強壓住喉嚨的哽動,眼睛看着地面,目光卻似飄到了很遠的地方:“我跟你的爸爸是同一個地方長大的人,我們是青梅竹馬,我很早就知道他身上有特殊的能力,知道這種能力可能會讓我的生活變得不平靜,但我還是跟他在一起了。小寶,你不用懷疑我們對你的愛,因為我們給你取的名字就證明了一切,你是我們心中的瑰寶。在你不到一歲的時候,程易為了幫助一個警察卧底化解往生挂礙,遵照他的遺願,把他當時收集到的一些證據交給了他的上司,也是因為這樣,我們遭到了壞人的報複。”
我怔了怔,開始意識到事情并不簡單。
程今慧吸吸鼻子,繼續說着:“那個警察的名字叫葉頌。當時,他在方圓建築公司老板淩鈞的身邊當卧底,幾經辛苦獲得淩鈞的信任,掌握了一些建築公司涉黑的證據。可這些證據葉頌還沒來得及交給他的上司,淩鈞就發現了葉頌的不對勁,制造了一個車禍意外,讓他命喪公路。後來,老程通過葉頌的遺物感應到他死前的場景,心裏明白他的牽挂,所以就到他的家裏去,找到他辛苦尋來的證據,并交給他的上司。這些證據瓦解了淩鈞一部分的勢力,但還沒有損壞到他們的根基,淩鈞的手下很快就盯上老程,發現老程就是那個告密的人。”
“他們想要乾什麽?”我身子往前探,越發不安起來。
“他們非常歹毒!”程今慧咬牙切齒,“淩鈞找到了你的爸爸,要我們離婚,要我們一家三口永不見面。他覺得,如果只是殺死我們,我們的痛苦只是一瞬間的,可如果讓我們三個活着,但卻永遠不能相見,我們就會一直痛苦下去。如果我們不同意,淩鈞就會在我們面前害死你!小寶,我和你爸真的不是不要你,我們真的是沒有辦法……”她開始流淚。
我下了病床,想給程今慧拿紙巾,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程今慧捂着胸口,稍微平複情緒後,才繼續說下去:“那件事情之後,為了保護你,老程回到你奶奶的老家,溪月古城裏生活。我告訴老程,我會把你送到在東北的妹妹家裏去,然後我就回母親的老家生活。可是我舍不得你,我抱着僥幸的心态,把你帶到了月灣市,陪你長大到七歲。我騙你說程易在外邊有了別的家庭,是為了讓你以後不會主動去找他……但就在那一年,淩鈞發現了我們。你還記得嗎?那時候,我在出租屋樓下開了一家小吃店,淩鈞就在店裏制造了一場意外的火災,還好你那個時候在學校上學,才沒有遭殃。我被送進了醫院,妹妹從東北趕回來照顧我,我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也毀容了……那件事之後,我真的害怕了,我不能因為舍不得就毀了你,所以我把我的錢都給了妹妹,請求她在必要的時候照顧你。出院之後,我就出家為尼了,我每天禮佛念經,求的,只是我的孩子能夠化險為夷,一生平安。”
聽到這裏,往事如電影般在眼前放映,我終于明白,那天放學回家,為什麽看到的是小姨而不是母親,小姨還騙我,說媽媽有事要辦,過些天才會回來。那時年幼的我也不曾料到,這一等,竟讓我等了二十年。
我看着程今慧臉上被燒傷的疤痕,不禁鼻子發酸。當時她一定很疼吧?我曾在夢中感應到楊雪融葬身火海的場景,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燒灼劇痛。
“我在庵堂裏度過了二十年,直到前段日子,我才收到葉贊的消息,他告訴我,淩鈞落網了,我不用再躲了,我才敢回來看看你。”程今慧慢步走近我,她輕輕擡手,撫摸着我的臉,一邊哭一邊笑,“還好,觀音菩薩保佑,你雖然歷經了很多的磨難,但是,你還健康地活着。”
我的眼淚流下臉頰,喉嚨在不斷哽動。母親見我沒有抗拒,便輕輕将我抱在懷裏:“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大口地吸着氣,猶豫了許久,終于還是回抱了母親。我的身體在顫抖,時隔二十年,面對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聽見自己用發顫的聲音喊出了那一聲:“媽。”
葉贊此時就站在病房的門口,他看着相擁而泣的我們,露出了欣慰的笑。
回到南程小築的那一天,葉贊對外挂起“暫停營業”的牌子,然後鄭重其事地将程易房間裏的那封深藍色的遺書交給我。我倆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我看了一眼藍色信封上的“遺書”二字,随後擡頭,疑惑地看着葉贊。
葉贊的神情認真且凝重:“這是程老板在臨走前留給你的信……前年,他腦部長了一個惡性腫瘤,跑了幾所醫院,都說是無力回天了。程老板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提前留下這封遺書,并拜托我,在你把所有遺物送出去之後,将信交給你。”
聞言,我低頭看着程易的親筆遺書,沉默良久。我确實不曾料到,這封與其他遺物放在一起的信,居然是程易留給我的絕筆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