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程夢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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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佟澈澈的白眼逗笑了，她實在可愛，可惜我們認識得晚，不然的話，在現實生活中還真有可能成為朋友。

遠處的山巒看似近在眼前，實則遠在天邊。于是我停下了腳步，不再跟佟澈澈一起走了。

佟澈澈察覺到我停下了腳步，但她并沒有停下來，而是邊笑着往前走邊揮手：“不用送啦，以後也不會再見了。祝福你！”

眼看着佟澈澈的身影逐漸隐沒在樹林之中，我回過神，也朝她遠走的方向大喊：“也祝福你！”

不管她能否聽見。

在夢裏見到許衡，已經是我在雲南看到日照金山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那時，許高峰已經願意開口說話，并在姜君姐弟的陪同下回到月灣市，主動去看了心理醫生，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

我們來時，霜雪遍地，山川湖泊皆被飄雪染白。而此時，高山密林均抖落一身白，露出蒼翠的底色。眼前被風吹得飛揚的褪色經幡，也重新煥發了光彩。我雙手枕着頭，躺在一片草甸上，欣賞着太陽初升時，被日光點燃的卡瓦格博山峰頂。

“日照金山，真的太美了。”我耳邊傳來輕柔的男聲。

我轉過頭，一張乾淨秀氣的臉躍入視線。那是一個十八九歲左右的青春少年，他就坐在我身旁，此刻正面帶微笑地擡頭望向遠處的梅裏雪山。

雖然我們素未謀面，但我知道，他就是許衡。如我想象中一般，有着溫柔而堅定的氣質。

“确實很美……可惜你生前都沒來得及看一次。”我感慨道。

許衡笑容依舊：“是有一點遺憾，但沒有關系，我最大的願望已經實現了，我相信我爸會代替我，去看很多很多次的日照金山。他的人生，已經重新開始了。謝謝你，阿程。”

我點點頭，順着許衡的目光再次望向梅裏雪山。

許衡站起身，跑到湖邊的草甸上。大風吹來，他白襯衫的衣擺随風飛揚。

許衡在盛開的格桑花海中摘下其中一朵，将其遞到我的面前：“你幫了我，我無以為報，唯有送你這朵花。”

那朵淡紫色的格桑花身軀嬌小，花瓣迎風擺動，看似弱不禁風，但卻生長在高原之上，逆風生長，堅韌美麗。

我接過那朵格桑花，将花兒放在鼻下一嗅香氣：“謝謝，祝福你。”

我倆相視一笑。

春天到了，朝光村後方的山澗重現生機，山野草木生出新芽，青蔥的樹林連綿成片，層疊的枝葉在陽光下泛出亮眼的光澤。山丘中間的瀑布飛瀉而下，拍打着溪流中間的亂石，彙入向東流去的湍急溪水中。

偶爾，我們能聽見鳥兒的叫聲，它們栖息在大樹枝頭，左顧右望，輕快地哼着歌。

我跟楊雪融并肩坐在溪流對岸的大岩石上，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本人，她長得高挑瘦削，雖然眼角已經有了皺紋，但長相看起來仍然文藝美麗。

楊雪融雙手捧着一個緊那羅面具，看着面具失神，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之後，楊雪融才回頭看向我，苦笑着問：“我是一個很失敗的母親吧？”

我也看向楊雪融：“對于惠見秋來說，你是的。但是……我知道你并不是不愛她，你只是一直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偏心，你不是故意的，但是，确實也對惠見秋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楊雪融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她點點頭：“你說得對。”

我看向前方飛流直下的瀑布，輕聲開口：“你說……這天底下，會不會有母親真的不愛自己的孩子呢？”我好像在問楊雪融，又好像在問上天。

“不會的。”楊雪融篤定地說，“不會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十月懷胎，孩子是媽媽身上的一塊肉，沒有人會真的完全不愛自己的孩子。”

我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低下頭，而後又苦笑着擡起頭：“可能吧。”

“你之後，有什麽打算嗎？”我問楊雪融。

楊雪融輕輕撫摸着手上的面具：“我打算待在這裏，等見秋來。這一次，我不會先走了，我會跟她一起走，我會一直陪着她。”她終于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也微笑着：“好，記得你的承諾。對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惠逢春的事情被求真新聞報道出來以後，引起各界的廣泛關注，國內外的醫學團隊嘗試了很多種方法，惠逢春現在真的蘇醒了，但是她失憶了，也還不能走動。不過，既然奇跡已經發生過一次，我覺得可以接着期待下一個奇跡。”

聽罷，楊雪融鼻子發酸，淚水在眼眶打轉：“謝謝你，程小姐，一直在幫助我們。我沒有什麽可以報答你的，就給你跳支舞，當作是對你的感謝和祝福吧！”

楊雪融走到溪邊，将拿在手裏的緊那羅面具戴上。陽光之下，面具眉心的那一點紫色尤為顯眼。

她在溪邊跳起了緊那羅舞。

我輕輕地鼓掌，笑道：“也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