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雪山2 在深夜學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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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雪山2在深夜學人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視線慢慢清晰,只見一個帶着氈帽,穿着軍裝的年輕人正舉着斧頭砍樹。
軍裝樣式也是總理府的,旁邊的樹枝上還挂着一個破舊的不算厚的長大衣,似乎是他砍樹砍熱了脫下來的。
看周圍的地勢,他現在應該在無住雪山上,天上沒有下雪,地上卻白茫茫一片。
年輕人揮着斧頭,一下下砍着面前碗口大小的樹,這時,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
年輕人吓了一跳,斧頭差點揮空,他猛地轉過頭,只見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年輕人正站在身後,這人穿着相同的軍裝,外面還裹着好幾層衣服——都是些薄衣服,為了保暖穿了好幾層。
“老王,你吓我一跳!”老三把斧頭往肩上一扛,“乾什麽?沒見我正忙着呢?”
老王卻沒心情同他玩鬧,他皺着眉,臉上的表情像是憋了很久,終于憋不住了:“你說,那廟裏的娘娘要是又生氣了,該怎麽辦?”
聽到這話,莊辰岚心裏一驚——難不成這山上真有仇姑廟?
老三滿不在乎道:“那個王爺不是說了嗎,只要我們每天拜拜她,給她上點兒供,就沒事兒。”
聽到這話,莊辰岚心裏又是一驚——王爺?他說的是哪個王爺?
老王道:“你就這麽信他說的?”
老三一臉理所當然:“你不是燕城人不知道,那個遲予知從小就喜歡跟道士和尚呆一起,也算個半仙兒了,要不然那天大夥兒都打起來,就他自己沒事兒?而且他一過去拍拍腦袋,人就清醒過來了。”
莊辰岚驚得不知說什麽好了——還真是遲予知,真就冤家路窄。
結合這些人穿的衣服,莊辰岚幾乎确定,他們就是之前奉命把遲予知押去東北給複辟站臺的那支軍隊,估計遇到了跟金烏鳴的隊伍一樣突然自相殘殺的情況,為了活命,被困在了山上。
老王道:“他不是說仇姑娘娘不讓我們下山?一輩子被困在這山上,你願意嗎?”
“怎麽不願意,”老三脫口而出,語氣裏沒有半點猶豫,“這山上有樹有地,春天到了還結果子能種地,有野兔野豬,想吃肉也能自己打,山下那麽亂,每天提着腦袋活着。”
頓了頓,他道:“實話跟你說吧,每次上戰場,我都怕得發抖,看到人被炸得稀巴爛,我都惡心得想吐,有時候巴不得自己趕緊死在戰場上,一了百了,能一輩子呆在這山上種種地,我願意的不得了,打仗之前我們家就是這麽過的。”
老王重重嘆了口氣:“我真是跟你說不通!”
老三重新舉起斧頭:“那你就別跟我說。”
“我不是這意思。”老王把他的斧頭按下去,“我老覺得那個遲予知在騙咱們,這世上哪有神仙不準人上山,上了山又不準下山的?我看他就是不想去東北,扯這些東西騙咱們。”
老三道:“咱們上山的時候,你不是親眼見到他們打起來了嗎?這怎麽騙?而且老大說仇姑娘娘會保佑我們,阻止所有想上山打我們的人,所以前些天想上來的那夥兒土匪,都在半山腰自己給自己打死了,這都是咱們親眼見到的吧?”
老王沉默了片刻,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得樹枝上的那件長大衣晃來晃去。
“他是怎麽跟仇姑娘娘交流的啊?”老王終于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說不清的不安,“我是說……怎麽偏偏是他?是因為他以前是王爺嗎?”
“我這種凡夫俗子怎麽可能知道。”老三覺得莫名其妙,也有些不耐煩,“你沒正事就一邊去,我今天的活兒還沒乾完呢。”
“你急什麽,再聽我說會兒——那個遲予知說,是因為他仇姑娘娘才願意保佑我們,可要是他哪天自己跑了,咱們豈不是都死定了?”
“他怎麽跑啊?他爺還在這兒呢,那老頭兒又走不了路,背着他跑下山?你太高估他了。”
老王聽了,忽然感嘆道:“沒想到那老頭兒也是個命大的,我老早就以為他快死了,沒想到居然能活着跟着到這兒來。我就真搞不懂了,咱們怎麽就碰上這檔子事兒,明明那個姓遲的才是俘虜吧,怎麽搖身一變成老大了?”
“誰讓人家本事大呢,能跟神仙談條件。”老三倒是不在意,“況且他人不還挺好的,沒什麽架子,打獵砍柴樣樣都做,咱們現在吃的那鹿就是他打的呢。”
老王忽然氣不打一處來:“是,他倒是樣樣都做了,但你看他那脾氣,大的很!一個不滿意就甩臉色,這不就是居功自傲嗎!”
老三重新舉起斧頭:“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老王辯解道:“想太多有什麽不對,不想多點兒,咱們被賣了還替人數錢呢。”
他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什麽人聽見似的:“我就是覺得不對勁。在這山上,安心不下來。你說這仇姑是正經神仙嗎?怎麽能有神仙讓人這麽……這麽難受啊。”
老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瘋了?!”他一把捂住老王的嘴,壓低聲音,“可少說點吧!”
老王被他捂着嘴,似乎也後悔自己口不擇言了。
兩人沉默了片刻,老三把手放了下來。
老王道:“今天輪到我去給娘娘上供,咱倆換換,我替你砍樹。”
老三愣住了,不理解他為什麽要換自己這個苦活。
“說實話,我有點害怕,”老王道,“那廟後面有一個亂墳崗。”
“亂墳崗?”
“就是被你們拿去燒柴火用的板子,那都是些墓碑。”
老三瞪大眼睛:“這咋可能,上面一點兒字兒都沒有。”
“就是因為是亂墳崗才沒有字兒的,随便立塊板子就當碑了,都不知道誰是誰,那天我跟老胡想挖地,誰知道挖出來一大堆人骨頭。”
老三道:“不就是一堆骨頭嗎?這麽大人兒了,膽兒還這麽小。”
老王的臉繃緊了:“我就怕這個,都怪我小時候被吓着了。”
“小時候?你小時候怎麽了?”
“還能怎麽着?見鬼了呗。我從小就能稍微感覺到這些東西,所以從來不去墳地,也害怕進廟。”
說完,老王抿了抿嘴唇,神色複雜:“而且我老覺得,那個仇姑廟裏面,不止一個。”
老三的笑容僵住了:“什麽不止一個?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呢?”
“就是……”老王壓低聲音,“我感覺裏面不止有一個神,還有一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反正不是人……”
“你怎麽知道的?”
“我那天去拜娘娘,擡頭的時候,瞥見供臺上面好像坐着兩個人,再一看,又沒了。”
老三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動了動。“你......你真看見了?”
“真的,都是女的,一高一矮。”
“你……你管她一個兩個呢,要是能保佑我們,那不是越多越好。”老三把斧頭塞給他,“行了行了,你害怕,我就替你去上供,你替我砍柴吧。”
說是上供,其實就是把他們今天的夥食分一點供上,象征性地擺一下,第二天還要拿下來。
畢竟他們現在物資匮乏,吃了上頓沒下頓,也許神仙只是想要他們的誠意,特殊情況下供的是什麽也沒太嚴格的要求。
老三端着一碗鹿肉,往廟裏走。
廟不大,破舊得很,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裏面的土坯。漏風的窗戶和門已經被粗糙地修補過了,至少不會漏風。
檐下挂着一盞昏黃的油燈,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影在牆上晃來晃去,像什麽活物在爬。
老三推門進去,看見一個人坐在窗臺上。
那人穿着半皮半革的黑色長靴,翹着一條腿,披着黑色鬥篷,頭上戴着白色長耳毛帽,襯得他的臉更白了。
這些衣服大多都是前幾日剿的那夥上山的土匪的。
老三朝他點了點頭:“老大。”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們都喊遲予知“老大”了。
遲予知沒理他,連眼珠都沒轉過來。
老三也不多話,把一碗肉放到供臺上。
供臺後面那尊神像低垂着眼,眼裏卻沒有眼珠,白白一片,不只是時間太久,彩繪掉色,還是當初根本就沒有畫上眼珠。
她的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