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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雪山4 ”突如其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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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雖然處于地形劣勢,可彈藥充足,槍法精準,火力壓得山上的人擡不起頭。

遲君行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舉着望遠鏡往山上看,嘴角慢慢彎起來。

山上的人雖然占據了有利地形,可子彈逐漸變得稀稀拉拉,明顯開場的槍林彈雨只是造勢,到後來,子彈裏居然夾雜着木錐和石塊。

遲君行冷笑一聲:“都開始用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東西了。”

他站起身,舉起手:“給我加速上山!”

沖鋒的命令正要下達,遲君行忽然看見了什麽,整個人僵住了。

山上,一個黑洞洞的東西正對着他們——是大炮。

不是那種正規軍的大炮,是土造的鐵管子,那黑洞洞的炮口在雪地裏格外刺眼。

山上的人扯着嗓子喊:“你們再敢上前一步,我們就開炮了!到時候雪崩,大家一起死!”

遲君行的面容扭曲了。

山上的人又喊:“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你們趕緊滾蛋!”

周圍的士兵都看着遲君行,他咬着牙,默不作聲,那張臉上,得意和輕蔑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進退兩難的焦躁。

雙方就這樣僵持着,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山上的人又開始喊了:“你們別以為我們不敢!橫豎都是個死!不如拉着你們陪葬!”

就在這時,有人跑到遲君行身邊,報告道:“排長,另外兩隊攻進了山裏,把剩下的人都俘虜了。”

莊辰岚道:“現在俘虜有什麽用,他們可是抱着同歸于盡的覺悟來的。”

她笑道:“做了那麽多準備,有用嗎?”

遲君行轉過頭瞪她:“你笑什麽?你以為你就能好過了?”

莊辰岚當然有讓自己在雪山中活下來的辦法,可她很想看看遲君行怎麽做。

遲君行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朝山上喊道:

“只要你們投降,我便饒你們不死!之前種種,既往不咎!”

頓了頓,他繼續喊道:“不僅如此,我們司令還會給你們金錢衣物,讓你們能在山下置辦産業,過上安穩日子!”

山上持續不斷的叫罵聲突然安靜了。

“只要放下武器,就能下山跟家人團聚!”遲君行喊,“何樂而不為呢?”

莊辰岚退到隊伍邊緣,偷偷往身上貼了個隐身符,悄無聲息地摸上了山。

山上的居住區,一群人正抱頭蹲在一起,周圍是拿着槍的遲君行的士兵。

而在前線,兩撥人正在激烈地争吵。

“投降!留條命再說!”

“你傻啊?放你們回去?這怎麽可能!她只會把你們騙下去,然後一個個殺了!”

反對投降的是遲予知,他站在人群中間,臉上帶着少見的急切。

老王幾乎是第一個把槍扔下的,他往前沖了幾步,被遲予知一把拽住。

“不能下去!”遲予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來的人是金烏鳴,你想想她是什麽樣的人!放你們回去?她會嗎?”

老王愣了一下,可還是用力掙脫了:“萬一呢?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橫也是死豎也是死,還不如賭一把!”

旁邊有人附和:“是啊,人家是大司令,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我們投降,她肯定會放過我們的!”

“不可能的!我能确定。”遲予知道,“因為我家就是她抄的,此人喜怒無常,必不能信,我們現在投降,只有死路一條!”

毓林站在一旁,面色複雜,他的目光一直往山下瞟:“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喊:“侄——”

還沒喊完,就被遲予知一把拖了回去:“你想死嗎?以前天天打聽八卦,不知道遲君行是個什麽德行嗎?”

毓林道:“據說金烏鳴雖然看似暴虐,但還是很看重諾言的,我們當真不信他?”

遲予知斬釘截鐵:“戰場上的話誰能信?何況這裏有任何能作證的第三方嗎?投降只有死路一條,僵持着還有一線生機。”

可就在這時,老王忽然又推開身邊的人,往山下跑去。

“橫也是死豎也是死,還不如讓我下山!”他的聲音在發抖,可步子邁得很大,頭也不回,“要是他們說的是真的,那就是我賺了!我反正是看出來了,你不想活了,你想拉着我們一起死!”

幾個猶豫的人互相看了看,也跟着跑了。

“不能下去!”遲予知追上去,拽住一個,又被甩開,“他們在騙你們——”

“我們早就受夠你了!”有人回頭罵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又恨又怕,“你自己想死就找個地方,別拉着我們!”

遲予知愣在原地,沒有再追。

這時,負責照看傅祥的少年跑過來,氣喘籲籲:“老大!”

遲予知心裏猛地一沉:“怎麽了?”

少年磕磕巴巴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遲予知推開他就往石洞的方向跑。

他的腿有些發軟,踩在雪地上,像踩在棉花裏。

少年跟在後面,這才開口:“老爺子他……好像嗆着了。”

遲予知只覺得眼前一黑,他強撐着沒有倒下去,沖進石洞。

這個洞不在主要居住區,所以沒有被遲君行的士兵找到。

洞裏很暗,只有一盞油燈亮着,昏黃的光在石壁上晃來晃去,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潮濕的黴味,混着米湯的氣息。

傅祥仰頭倒在椅子上,他的臉色已經憋成了青紫色,雙眼翻白,嘴巴張着,嘴角滴滴答答地淌着口水,混着沒咽下去的米湯,順着下巴往下流。

遲予知站在那裏,渾身發麻,他感到全身都在疼,不是某一個地方,是每一個地方——骨頭裏,血管裏,皮膚上,到處都在疼。

那個曾經縱橫沙場的骠騎大将,那個曾經封狼居胥的前清重官,那個揮斥方遒的指揮官,那個遲予知記憶中高大魁梧,能輕松将他舉到肩頭,帶他賞花燈,告訴他獨善其身兼濟天下的祖父,居然就這樣狼狽的嗆死在一口小米飯裏。

如果他曾經的敵人知道他會是這副樣子死去,或許會慶幸自己當初曾是手下敗将,至少自己是戰死沙場。

遲予知覺得自己并不是不能接受祖父的死,他也曾經預想過無數遍給自己打預防針。

他預想祖父因為家族敗落選擇自殺——以一把劍,或以三尺白绫,他預想祖父會在睡夢中安靜地離開,或者在某一個清晨忽然閉眼。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死亡會以這種方式到來。

突如其來的,狼狽的,恥辱的。

死亡是這樣的。死亡是這樣的。

遲予知喘出一口氣,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一直在憋氣,沒有呼吸。

他轉過頭,洞外,是已經落下的斜陽,橘紅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血的顏色。

荒蕪感從未如此強烈的充滿全身,看着屋內發黴的褥子,潮濕的牆角,手足無措的少年,遲予知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大家一起去死吧。

就在這裏,就在這個時候。

少年走過來,小心翼翼喊了一聲:“老大?”

遲予知轉過頭,看着他:“你想回家嗎?”

少年沒想到他突然這麽問,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當,當然想,只是我的家人,都去世了。”

“沒關系,”遲予知道,“我這就讓你們團聚。”

少年還沒反應過來,就覺脖子一涼,鮮血頓時飙出,濺在石壁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遲予知,對方手裏拿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滴滴答答淌着血。

遲予知不知道在跟誰說話,聲音很輕:“反正你們早晚都要死的,不如死的乾脆點。”

少年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他此生所見的最後一幕,便是遲予知行屍走肉一般走出石洞的背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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