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雪山5 完形填空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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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辰岚一向不喜歡這種場面,她獨自在營帳裏休息。
就算他們今天大獲全勝,可仍然有死傷,那些死去的人,昨天還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跟她說話,朝她點頭,今天他們就不在了,躺在冰冷的雪地裏,而活着的人,卻在這裏喝酒慶祝,莊辰岚想不通。
也許奇怪的是自己,因為戰争本就是這樣。
她正想着,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哄鬧,不是慶功的熱鬧,而是一種更慌亂、更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司令”。
莊辰岚站起身,掀開帳簾往外看。
只見數個士兵圍成一圈,臉上都帶着焦急的神色,人群中間,有一個人被人架着,搖搖晃晃地往這邊走。
是金烏鳴。
莊辰岚的心猛地提起來,她受傷了?還是死了?
衆士兵把金烏鳴架到營帳裏,小心翼翼地放到沙發上。
莊辰岚連忙湊過去一看——她眯着眼睛,臉上紅撲撲的,手裏還攥着一個酒杯,杯裏的酒已經灑了大半,順着她的手指往下滴。
她喝醉了。
莊辰岚覺得有些無語。
幾個随軍女傭端着熱水和毛巾過來,要給金烏鳴敷臉,金烏鳴卻一把推開她們,不耐煩地揮着手:“不用你們!下去下去!”
她把士兵和侍女都轟下去,指着對面的沙發,對莊辰岚道:“坐。”
她舉起酒杯,這才意識到裏面已經沒酒了,皺了皺眉,随便扔了出去。
莊辰岚皺着眉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你怎麽喝這麽多,全是酒味兒。”
金烏鳴歪在沙發上:“我高興啊,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什麽事這麽高興?”
“作為一個軍人,有什麽比打了勝仗還高興的事嗎?”
說着,她又大笑起來,帶着幾分醉意,幾分放肆。
“從東北回去之後一定要去南方,你知道為什麽嗎?”
不等莊辰岚回答,她自顧自道:“因為江南美男如雲,文雅又娴靜,我就喜歡這種,潇潇如風,明明如月,峨冠博帶不勝衣啊。”
她趴在沙發上,雙手擱在軟扶手上,下巴枕在手指上,兩條腿翹起來晃晃悠悠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頑皮的女孩,在跟閨中密友說悄悄話:“你喜歡什麽類型?我給你尋幾個來玩?”
莊辰岚面無表情:“不要,我嫌髒。”
金烏鳴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厲害了。
“送給你的,那肯定是要經過檢查的。哦我想起來了,你是想成仙的人,不食人間煙火,自然覺得我們這些俗世人都髒了。”
莊辰岚沒接這話,只是問:“你真要往南走嗎?”
金烏鳴躺正身體,把胳膊枕在腦後:“我開玩笑的,別這麽正經。”
于是莊辰岚道:“不如一鼓作氣統一全國算了,你也拿個大總統當當——我開玩笑的。”
“什麽屁的大總統,我才不當。”
“哦?你也想當皇帝?三思啊,前面想當皇帝的,墳頭草都三米高了。”莊辰岚道,“其實你已經算是了,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麽叫你的嗎?”
“天海暴君,是吧?”金烏鳴道,“我不是因為想當什麽皇帝大總統獨裁者才去打仗的,我只是覺得打仗好玩,跟小時候玩游戲一樣。”
“你知道你說的游戲,會讓多少無辜的人家破人亡嗎?”
“關我什麽事,還不是因為他們太廢物了。”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你怎麽能拿百姓跟你比?”
“我當初也是百姓,而且更慘,因為我在這個年代還是個女的百姓。”
金烏鳴從沙發上坐起:“我要上學,不許,我要出去工作,不許,唯一允許的,是讓我去結婚,生孩子!”
“我跟他們一樣,也是吃不飽穿不暖,每天被打被罵被欺負,我也是你口中那些無辜的人,他們想要活下去,那就反抗啊!想盡一切方法反抗我!那樣我殺起來也帶勁,對雙方都好!可是他們不,寧願忍着也不反抗,窩囊成那樣,我有什麽辦法?”
“不是所有人都想過每天努力反抗的生活的,有些人只想平淡過日子。”
“那這不更是他們自己活該了。”
莊辰岚搖了搖頭:“你作為一方領袖,不應該愛惜百姓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別跟我扯這些文绉绉酸溜溜的東西,”金烏鳴捏住鼻子,“這些東西讓那些大慈善家大演說家去做,我只會打仗,別的不會,也不管。”
莊辰岚覺得她今晚喝的确實多了,那張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冷酷和算計,只剩下一種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恨意。
“你不是在日本的學校讀書嗎?”莊辰岚換了個話題。
“殺了個日本女的,把她頂了上的船,然後到日本被人收養了,但是學校的錢,可是我自己攢的,我能到現在,全都靠的是我自己。”
她倒進沙發,閉上眼睛:“我知道,外面的人都說我是靠男人上位,還說我沒實權只是個提線木偶,說實話,毫無意外,古往今來,有權力有能力的女人不都被這麽說,以他們的腦袋,能想出點兒別的來才奇怪。”
“我承認我确實利用過幾個男人,但是有工具不用不是傻子嗎?”
莊辰岚沒說話,她确實在現代的史書中看過,金烏鳴從日本回國後,投入一個軍閥麾下,成為他的副官,不過沒過多久,那個軍閥就離奇暴斃了,金烏鳴也順勢奪權,成了首領。
“回去之後,”金烏鳴迷迷糊糊地說,“要陪小樓回老家一趟。”
“你的老家?還是莊孟樓的老家?”
“唔……”金烏鳴揉了揉太陽xue,像是在努力思考,可腦子已經轉不動了,“管他的……都一樣……”
“你們關系真好。”莊辰岚道。
“那是自然,小樓是我唯一的......”金烏鳴嘴角彎了彎,“你也跟我一起去看看吧,然後順便——”
她頓了頓,忽然睜開眼睛:“去給我再拿瓶酒來。”
莊辰岚道:“你別喝了。”
誰知金烏鳴竟然真的不喝了,她躺在沙發上,閉着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竟是睡着了。
那張睡着的臉,沒有了一貫的淩厲和壓迫感,竟顯出幾分柔和,眉眼的輪廓也是好看的,像那些民國老照片裏的女學生,清清秀秀,只有那道橫貫鼻梁的傷疤,昭示這個人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天海暴君”。
在外人看來,金烏鳴一呼百應,掌握無數人的生殺大權,必然十分成功,十分幸福,遲君行也因仰慕金烏鳴成為士兵,覺得如果自己爬到金烏鳴這個位置,就會此生圓滿,獲得幸福。
可事實是,填滿這位“成功人士”內心的,是對這個世界極度的恨,她只有不停地發動戰争,用強烈的刺激彌補心中的空缺,一旦停下,就會被恨意吞沒。
即使她說在戰場上取得成功會覺得暢快,可那轉瞬即逝的感情,又真的是幸福嗎?
莊辰岚看了她一會兒,正要起身,忽然聽見帳外有人喊她。
莊辰岚掀開帳簾,只見遲君行站在營帳外,背對着篝火,臉藏在陰影裏:“出來,我有事跟你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