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大旱3 莊家村暴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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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狗!怎麽是你?你哥呢?”
虞樂的腦子飛快地轉起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找他乾什麽?”
“告訴你們好消息啊!朝廷派赈災糧下來了!”
虞樂道:“他一早就走了,說要帶着我娘去逃難,我攔不住他。”
門外沉默了片刻,再一開口,二狗的語氣裏反而帶着幾分如釋重負:“哎呀!他走早了!不過既然你家裏人都走了……那就只能分給你少點了。”
虞樂在心裏冷笑了一聲,她太清楚了,二狗根本就是希望莊大不在,再拙劣的理由都好,他都懶得深究——或者說,他是順着臺階往下說,因為所有人都想着:少一戶人,自己就能多得一點糧食。
換作以前,村裏的人們不會這樣——二狗是村裏憨厚的小夥子,誰家有個出力氣的活兒,喊他一聲他就去,從不推辭,從不計較,莊大也是,雖然小心眼又愛占便宜,可本質不壞。可現在呢?一個想殺了自己的親妹妹吃肉,一個聽說別人家少了人,心裏就先惦記上那份糧食了。
慶幸的是事到如今,虞樂也已經不在乎那點東西了,她爽快道:“哦,可以啊。”
二狗道:“那你現在出來跟我去祠堂取吧。”
虞樂打開門,跟在二狗後面,月光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祠堂裏,赈災糧少得可憐——幾袋發了黴的雜糧,混着糠麸和沙子,堆在祠堂的供桌上,分到虞樂手裏就更少了,兩只手就能捧過來。
她低頭看了看,沒說什麽,用衣角兜着,轉身走了。
經此饑荒,村裏原就蕭條的人口變得更少了,一條街走下來,大半的門都關着,偶爾有一扇門開着,裏面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虞樂就出了門。
晨霧很重,她踩着露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三丫家門口,擡手敲了敲。
門開了一條縫,三丫的臉從縫裏露出來。
虞樂壓低聲音,臉上帶着神秘的、興奮的表情:“羅浮真君顯靈了!祠堂的牆上居然長出了肉,你快去搶啊,去晚了就被他們都搶走了。他們說不要聲張,要偷着拿,我看咱倆關系好,這才來告訴你的。”
聽聞,三丫的眼睛猛地瞪大,她推開門:“我這就去!這群沒良心的,遇到好事全想獨吞!”
虞樂站在門口,看着三丫瘦弱又焦急的背影,心道他們果然全都餓傻了,餓瘋了,居然連這種鬼話都相信。
三丫風風火火地趕到祠堂,遠遠看去裏面影影綽綽,心裏更急了,使出全身的力氣疾走起來。
闖進祠堂,只見裏面的人全都扒在牆邊——牆邊确實貼着肉,一塊一塊的,成條成片,貼在祠堂的土牆上,像曬臘肉一樣。
沒有人覺得不對,沒有人問這些肉是從哪裏來的,沒有人想——萬一這不是豬肉呢?萬一這是虞樂昨晚取完赈災糧後又返回來,貼的莊大和莊母的肉呢?
三丫趕緊撲上去,撕下一塊塞進嘴裏,狼吞虎咽起來,口水混着血水一股腦往下流。
虞樂騙了獲得神技的人來到這裏,但除此之外,還有幾個被鬼話吸引來的倒黴蛋,他們偷聽了虞樂的話,還以為自己運氣很好,喜滋滋地就跟着來了。
虞樂站在遠處,隔着晨霧,看着祠堂裏那些蠕動的、争搶的、撕咬的身影。
她想,我沒想殺無辜的人的,可誰讓你們蠢呢。
她悄悄走過去,從外面拉上了祠堂的大門,村民像餓狼一樣眼睛發着綠光,全然沒有聽見大門關閉的聲音。
虞樂劃着了火柴,從窗戶的破洞裏扔了進去。
先是木架子着了,然後是貼在牆上的肉——肉上的油脂遇火就燃,發出滋滋的聲響。
火越燒越大,越燒越旺,從窗戶裏往外竄,從門縫裏往外冒,濃煙滾滾,直沖雲霄。
祠堂在熊熊大火中燃燒,但已經沒有人有力氣和心情來救火了。
那天晚上,虞樂做了一頓餃子,面是用赈災糧和的,餡是剁了很久的。
跟以前吃到的只有皮沒多少餡的餃子不同,這次的餃子塞滿了多多的肉餡,汁水在嘴裏爆開,燙得她直吸氣,各種味道混在一起,彙成一種她從未嘗過的、陌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鹹,又腥,又香,又臭。
她一邊吃,一邊看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大,挂在樹梢上,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虞樂想——她果然是特別的那個。
想到這,她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各種感覺交織,就像幾條蛇絞在一起。
随着初升的朝陽,莊家村迎來了嶄新的一天。
虞樂站在院子裏,陽光照在她臉上。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因為那是一種知曉了什麽之後才會有的平靜——不是釋然,不是解脫,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徹底的虛無,像是把所有的路都走過了,站在終點回頭看,發現什麽都沒有,又像是什麽都看見了,什麽都明白了,世間萬物在她面前像一本翻開的書,每一頁都清清楚楚,再無秘密可言。
那種感覺不是驕傲,不是滿足,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在心口的——厭倦。
可在那厭倦的底下,在那虛無的最深處,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使命感,像有什麽東西壓在她肩上,推着她往前走,讓她不能回頭,也不想回頭。
太陽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鋪天蓋地地湧過來,灑在她的臉上、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像一座金色的雕像。
驀地,虞樂張開手臂,像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又像一尊即将升天的神像。
她看着太陽,嘴角越咧越大,最後幾近一種癫狂的笑容,右手擡起,左手下指,只道: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