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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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鬼
姜照夜手一頓:“雪嶺最後一夜,你在城裏?”
周晏低聲:“在。”
“糧沒到?”
“沒到。”
“你們等了多久?”
他沉默很久:“等到不該死的人都死了。”
廟外雨聲像舊戰鼓,一下下敲在殘瓦上。姜照夜沒有繼續逼問。她知道這已經是他能撕開的最深一層。
她只把結重新系緊:“我查案,不是為了審你。”
周晏擡眼。
“我只想把名字寫對。”她說,“活人的,死人的,都一樣。”
那一刻,破廟裏沒有火,只有雨光照進來。周晏看着她,像終于把半分信任放到了她掌心。
天色将白,追兵終于散去。
姜照夜回到廢庫外時,只剩雨水沖過的血痕。韓伯屍體已經不見,連暗格裏的舊灰都被翻亂。對方做得很急,卻仍漏下一樣東西。
一枚腰牌。
它卡在後門石縫裏,被泥水蓋住半邊。姜照夜用簪尖挑出,擦去污泥,看到“大理寺”三個字時,呼吸微微一停。
周晏也看見了。
腰牌背面有編號:西廊清核,丙七。
清核司的內差牌。
姜照夜認得這種牌。清核司人少,外出調卷、傳喚證人時,才會臨時調用內差。牌子不歸普通差役持有,必須由司內登記領取。
也就是說,昨夜有人知道她會去廢庫,有人調了內差牌,或者有人把內差牌交給了殺人者。
韓伯臨死前說:你們裏面有人。
原來不是泛指大理寺。
是清核司。
姜照夜把腰牌握進掌心,邊緣硌得她生疼。她想起同僚無意掃過她案頭的眼神,想起戶部調卷那日西廊窗外一閃而過的影子,想起許成死前那句“不要相信周晏”。
有人一直在她身邊看着她查。
周晏低聲道:“現在回去,很危險。”
姜照夜看着大理寺方向。雨後的京城發白,像一張剛被洗過卻洗不乾淨的舊紙。
“所以更要回去。”她道,“內鬼不在暗處時,才最像同僚。”
她收起腰牌,轉身走入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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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核司的門檻比姜照夜離開時更冷。
清核司的門檻比姜照夜離開時更冷。
雨停之後,西廊石階上積着薄水,映出一排低頭抄卷的影子。她袖中藏着那枚丙七腰牌,走過衆人案前時,沒有一個人擡頭。可她知道,至少有一雙眼睛在看她。
昨夜廢庫追殺,韓伯死在她眼前;今晨腰牌從泥水裏撿出。若她立刻拍到堂上,內鬼會先一步把所有痕跡洗乾淨。
所以她只像往常一樣回案,先把濕了的卷宗攤開晾乾,又向管鑰匙的老吏借領牌簿。
老吏打着哈欠:“姜大人又查什麽?”
“昨夜巡查,丢了一枚廢牌。”
她語氣平靜,手指卻已翻到丙字欄。清核司的內差牌按天封存,丙七牌昨夜應在西廊鎖匣,簿上也寫着“未出”。筆跡端正,印腳完整。
太完整了。
真正舊簿不會這樣乾淨。經手多年的領牌簿,邊角總會有油汗,紙縫裏也會嵌進一點灰;偏偏這一頁像剛從庫裏換出來,只在表面做舊。做這件事的人很小心,小心到把該留下的髒也一并擦掉了。
姜照夜沒有立刻發作。她在清核司待得夠久,知道這裏的人最會看風向。她若怒,旁人便會先看她的怒氣;她若穩,旁人反而會開始怕那張紙。
姜照夜把腰牌從袖中取出,輕輕放在“未出”二字旁。
老吏的睡意一下醒了:“這……這牌怎會在姜大人手裏?”
“我也想知道。”
她沒有看周圍人,只看領牌簿。墨跡表面乾透,紙頁邊緣卻比前後兩頁微微新些,折痕也淺。有人換過這一頁,再照着原簿補寫。
換頁的人懂流程,卻不懂舊紙。
窗外風吹進來,案上的水痕慢慢散開。姜照夜合上簿子,聲音不高:“昨夜誰守西廊鎖匣?”
廊裏靜了一瞬。
有人終于擡頭。
昨夜守西廊鎖匣的是書吏何硯。
他年紀不大,平日總坐在最末一張案後,替人磨墨、抄副卷、跑腿遞文書。姜照夜對他的印象并不深,只記得他寫字很快,落筆輕,像怕紙疼。
何硯被叫來時,臉色白得厲害,卻還算鎮定:“回姜大人,昨夜子時前後,下官一直在西廊。鎖匣未開,牌也未出。”
姜照夜把領牌簿推到他面前:“這頁是你補的?”
何硯低頭看了一眼,立刻搖頭:“不是。”
“那你怕什麽?”
他的手指縮進袖裏。
姜照夜不再問他,轉而翻鎖匣登記。鎖匣若開啓,須有主管簽押;若臨時調用,須有空白調牌條補檔。她翻到昨夜一欄,紙面空着,似乎沒有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