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濟後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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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問的是腳行的繩頭。
這人比賭棚小厮更油滑,先說不認得什麽馮七,又說馮七這類小腳力多得很。直到趙捕役提起他替馮七墊過兩回賭債,他才摸着鼻子認了。
“有人問過馮七。”繩頭道,“問他近日有沒有偷過北地人的包袱,還問他若得了舊紙舊布,會賣去哪裏。”
“你怎麽答的?”
“我說那小子不成器,舊紙舊布多半去範記。”繩頭看了姜照夜一眼,“小人沒說別的。”
“那人可說自己是哪兒來的?”
繩頭遲疑:“沒明說。可他袖口乾淨,手指有墨,腰間挂的錢袋像錢莊夥計。臨走時還說,若馮七回來,讓他去安濟後門,有人給錢。”
安濟後門。
何硯把這四個字又寫了一遍。
三處外圍證詞,到此連成了一條清楚的路。
安濟後門出人。
那人先找賭棚和腳行,問馮七的去向與銷贓處。
賭棚小厮和腳行繩頭把範記舊紙說了出來。
那人再去範記,用碎銀買走大半殘憑。
範老板因貪私藏一角,才給清核司留下破口。
姜照夜站在巷口,擡眼看向安濟後門。那扇門比旁處都乾淨,門環被擦得發亮,門檻上少有泥跡。
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有人日日擦掉腳印。
何硯低聲問:“現在問杜衡?”
“還不到。”姜照夜道。
“外頭已有三處證詞。”
“只能證明安濟有人在找馮七和範記,不能證明杜衡殺人。”姜照夜收起案紙,“現在去問,他會說夥計私下辦事,或者說錢莊聽聞舊紙牽涉本號,想花錢買回避禍。”
何硯皺眉:“那不是又讓他推乾淨?”
“所以要讓他再動一次。”
周晏這時從茶棚過來,手裏還端着半盞涼茶:“他不會親自來。”
“我知道。”姜照夜道,“體面人最怕髒手。”
“他會讓別人來。”
“那就先抓那只手。”
回到清核司時,天色已經壓暗。
姜照夜把三份外圍證詞放在案圖右側,又将範記舊紙鋪圈了出來。案圖上,安濟後門、賭棚、腳行、範記、馮七、舊竹筒、陳确,終于連成一條不靠猜的線。
何硯看着那條線,忽然道:“大人,若安濟的人不是來取紙,而是來燒紙呢?”
姜照夜手中的筆停住。
這才是最可能的。
杜衡若沒拿全,未必非要拿回。毀掉也一樣。範記舊紙鋪最不缺紙,紙最怕火。一把火下去,舊紙、舊賬、舊痕跡,都能變成灰。
她在案紙角落寫下四個字:
夜防火。
何硯臉色微變。
“放出消息。”姜照夜道,“就說範老板臨押前交代,後倉紙夾裏還有幾張舊軍憑,昨日沒來得及取。”
何硯道:“可真紙已經入匣。”
“所以才是消息。”姜照夜道,“舊紙鋪裏只放空匣和舊紙。守鋪捕役撤半步,巷口留人,後門留暗樁。若有人夜裏進範記,先看他找什麽。”
趙捕役在旁聽完,咧嘴一笑:“引蛇?”
姜照夜搖頭:“蛇已經出洞了。我們只是把洞口的燈點亮。”
“若真放火呢?”何硯問。
“火起之前拿人。”
周晏道:“若火已起?”
姜照夜合上案紙:“那就先救紙,再拿人。”
夜色從窗外漫上來,像舊紙吸足了水,一層一層壓住城南。
陳确從北境帶來的幾張憑據,馮七三文賣了,範老板碎銀轉手,安濟從後門一路追到舊紙鋪。到此時,它們已經不只是幾張紙。
它們是杜衡沒有拿全的缺口。
也是姜照夜留給他的誘餌。
範記舊紙鋪那邊,今夜多半不會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