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地下血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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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合着血腥、腐朽和未知惡臭的寒風,從入口處噴湧而出。
兩人沒有猶豫。
墨行川手持油燈和劍走在前面,溫言緊随其後。
石階陡峭而濕滑。
他們向下走了大約百餘步,眼前的景象,讓經歷過停屍房解剖的溫言,胃裏也一陣翻攪。
這不是一個地窖。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一條寬約三尺的“河流”,從溶洞的深處蜿蜒而出,流向未知的黑暗。
河裏流淌的,不是水。
是一種黑色的、如同原油般黏稠的液體。那股惡臭,正是從這條“河”裏散發出來的。
河的兩岸,每隔幾步,就擺放着一個粗糙的、由石頭鑿成的平臺,像一張張床。
大部分平臺是空的。
但有三個平臺上,躺着人。
一個,已經變成了一具乾癟的屍體,和春杏的死狀一模一樣。
另外兩個,還活着。
那是兩個年輕的男人,他們赤裸着上身,昏迷不醒。
他們的腳踝處,被一種黑色的、仿佛由金屬和骨骼混合制成的鐐铐鎖住。
鐐铐上伸出兩根中空的、竹子般的管子,深深刺入他們的腳踝動脈。
他們的血液,正順着那兩根管子,被緩慢地、持續地,抽入那條黑色的地下河。
在河水的盡頭,溶洞的最深處,隐約有一個巨大得不成比例的、蜷縮着的陰影。
溫言和墨行川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言喻的驚駭。
這根本不是道觀。
這是一個……以活人為祭品的……飼養場!
墨行川剛要上前去救那兩個活人,一個嘶啞的、仿佛生了鏽的鐵片摩擦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貧道還以為,是什麽貴客到了。”
兩人猛地回頭。
那個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們身後的石階入口處。
他的身後,站着那個面無表情的小道童。
此刻,他們兩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種詭異的、非人的笑容。
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兩點微弱的、不祥的紅光。
“兩位施主,既然來了。”
老道士的身體,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向前傾斜。
“就留下來,做神尊的血食吧。”
話音未落,他和那個小道童,如兩道離弦的箭,猛地撲了過來。
他們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铛!”
墨行川橫劍格擋,劍刃與老道士伸出的、如同乾枯鷹爪般的手掌相撞,竟發出了金鐵交擊的聲音。
一股巨力傳來,墨行川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手臂發麻。
溫言在他們動手的瞬間,就地一滾,躲開了小道童的撲擊,同時抽出一直藏在袖中的手術刀,反手刺向小道童的後頸。
小道童的身體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扭,躲開了要害,但刀刃還是劃過了他的手臂。
溫言預想中鮮血噴濺的場面沒有出現。
刀刃劃過的地方,沒有血流出,只有一道黑色的劃痕,仿佛劃在了一塊堅韌的皮革上。
那小道童沒有痛覺一般,落地後再次撲來。
溫言迅速後退,拉開距離,同時對墨行川喊道:“他們不是活人!”
墨行川一劍逼退老道士,沉聲回應:“看出來了!”
老道士的戰鬥方式大開大合,力量極大,但招式粗糙。而那個小道童則像一只靈活的蜘蛛,不斷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攻擊溫言,試圖将她逼到河邊。
溫言利用溶洞裏複雜的地形,不斷閃躲。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兩個被鎖在石床上的活人。
必須先救人!
她趁一個閃躲的間隙,沖到一張石床邊,用手術刀去撬那個人腳踝上的鐐铐。
鐐铐冰冷堅硬,刀刃在上面劃出一串火星,卻無法撼動分毫。
“別白費力氣了。”
老道士一掌逼開墨行川,聲音帶着嘲諷。
“那是神尊賜下的‘血枷’,凡人的鐵器,是打不開的。”
墨行川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不再留手,劍光暴漲,一連三劍,分別刺向老道士的咽喉、心髒和丹田。
老道士發出一聲怪叫,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黑氣,竟硬生生用身體扛住了墨行川的劍。
劍尖入肉半寸,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擋住,無法再進分毫。
就在墨行川被老道士纏住的瞬間,那個小道童找到了機會。
他繞到溫言身後,一爪抓向她的後心。
溫言感覺到背後惡風不善,但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墨行川左手松開劍柄,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手腕一抖。
匕首化作一道銀光,帶着破空之聲,精準地射向小道童。
小道童感覺到了危險,放棄攻擊溫言,轉身用手臂格擋。
“噗——”
匕首整個沒入了他的小臂,将他死死地釘在了溶洞的石壁上。
“吼!!”
小道童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被釘住的手臂上,黑氣翻湧,傷口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和地下河裏一樣的、黏稠的黑色液體。
“你敢傷我的道童!”
老道士見狀,徹底暴怒。他不再與墨行川纏鬥,而是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
然後,他張開嘴,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類能發出的、充滿了遠古和蠻荒氣息的嘶吼。
“吼——————!”
随着這聲嘶吼,整個溶洞開始劇烈地搖晃。
石壁上,無數塵土和碎石簌簌落下。
溶洞最深處,那條黑色河流的源頭,那個巨大的陰影,動了。
一股比老道士和小道童加起來還要恐怖無數倍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地下河開始沸騰,黑色的液體翻湧着,冒出無數氣泡。
“不好!快走!”墨行川一把拉住還處于震驚中的溫言,向着石階的方向沖去。
那個被釘在牆上的小道童,手臂竟然從骨頭處自行斷裂,他舍棄了那條手臂,用僅剩的一只手,瘋狂地爬向老道士。
老道士一把抓起他,轉身就向溶洞的更深處逃去,口中還用一種奇怪的語言高喊着什麽。
“神尊醒了……我們快走!”
他們已經顧不上溫言和墨行川。
在他們身後,一個巨大的、覆蓋着暗紅色鱗片的頭顱,從黑色河水的盡頭,緩緩擡起。
它的頭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個巨大的、如同螺旋符號般的口器。
那個頭顱轉向溫言和墨行川的方向,張開了口器。
“吼——————!”
溶洞的頂部,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大塊的岩石開始崩塌。
石階的入口,被一塊巨石堵住了一半。
“走!”
墨行川将溫言用力推向出口,自己則回身一劍,劈向一塊當頭砸下的巨岩。
“轟!”
巨岩被劍氣劈成兩半,落在他的身側。
兩人狼狽地沖出地下,回到三清殿。
在他們身後,整個地基都在下陷。三尊巨大的神像傾倒、碎裂。
道觀的屋頂,也開始坍塌。
兩人不敢停留,沖出殿外,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他們身後,整座小小的三清觀,在一連串的巨響中,塌陷成了一片廢墟。
而從那片廢墟的中心,一個低沉的、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嘶吼,穿透了泥土和岩石,在寂靜的夜空中,久久回蕩。
兩人奔出數裏,才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山頂上,已經沒有了道觀。只有一個巨大而醜陋的、不斷向外冒着黑氣的坑洞。
溫言喘着粗氣,她的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像一張紙。
墨行川握着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問,聲音乾澀。
溫言看着那個方向,很久,才吐出兩個字。
“山海經。”
不,不對。
她搖搖頭,糾正了自己的答案。
“比山海經裏的記載……更古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