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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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帶她下來。”他說。
“帶誰?”
“沈安。她沒下來過,但你替她下來了。”謝晚轉過身看着沈桉,“我知道你不是她。但你做的那些事,她都會認。”
沈桉沒有回答。她把管口的蓋板拉過來合上,卡好鎖扣,然後走向皮卡。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走吧,中午食堂有紅燒魚。”
謝晚跟上來,坐進副駕駛。皮卡駛離泵站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泵站的紅磚牆——陳穗站在門口,舉着一只手朝他們擺了擺,不像是告別,更像是說“下次再來”。
皮卡在盤山路上開着,車窗外的風把謝晚的頭發吹得亂蓬蓬的。他靠在椅背上,閉着眼,呼吸平穩。沈桉開着車,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耳朵裏偶爾傳來謝晚極輕的、幾乎是自言自語的嘀咕聲,像在數什麽東西。她沒有仔細聽,但她捕捉到那些數字的順序——從三往後數,四、五、六。數到六之後他沒有繼續,停了下來。
回到第七區的時候是午後。謝晚回醫療站做了例行檢查,沈桉把皮卡還回後勤處。她還完鑰匙從後勤處門口出來的時候,看到祈願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面前攤着課本,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看着行政樓後面那棵桂花樹的方向。樹梢上多了幾片新展開的嫩葉,在午後的光線裏透出薄薄的綠意。祈願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在書頁空白處畫了一根細細的樹枝,枝頭點了五片小葉子。
沈桉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沒有打招呼,只是在臺階上并排坐着,各自看着桂花樹的方向。
謝晚回來了。祈願說。
嗯。
他怎麽樣?
比走的時候好。看了豎井,确認了門關好了,心裏踏實了。
祈願合上課本,把它放在膝蓋上。那沈安姐呢?
沈桉沉默了幾秒。……她在裏面。我每天都能感覺到她在動。有時候輕輕碰一下我手指,有時候什麽動靜都沒有。
她在裏面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我不知道。但她能感覺到你的聲音——你提到桂花樹的那天晚上,我感覺到她動了一下。
祈願低下頭,把課本抱在懷裏。風吹過操場,把遠處食堂的飯菜香味帶了過來,混雜着乾土和草葉的氣息。她的手搭在書脊上,指節微微泛白,又松開了。
我會等她。她說。
風又吹了一陣。桂花樹的枝條輕輕擺動,那幾片新葉在光裏翻轉着,像一小群剛學會飛行的綠色的蝴蝶。
沈桉坐在臺階上,目光落在那棵樹上。她的右手攤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像是等着什麽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