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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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她在操場邊遇見了謝晚。他剛從醫療站那邊過來,手裏拿着一只空藥盒和半瓶水,看到沈安的時候他在她旁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兩個人之間隔着一臂的距離,各自看着操場那邊被夕陽染成橙紅色的積水坑。
“我今天去看了紅三角門。”沈安說。
謝晚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什麽感覺?”
“它的表面是冷的。但她留了一張紙條。”
謝晚沒有問紙條上寫了什麽。他把空藥盒疊平了塞進口袋裏:“她留了很多東西。不只是紙條。還有那個木哨子,還有程渡帶出來的消息,還有她替你去過的地方和見過的人。這些東西都還在,不會因為她離開了就不見了。”
“我知道。”
“那你之後打算乾什麽?”
沈安想了想,然後說:“把那根桂花枝養到生根。”
謝晚看着夕陽那邊的雲層,過了一陣才開口:“能生根的話,明年就能移栽到地裏了。”
“嗯。”
晚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着被太陽曬了一天的泥土氣味和積水表面蒸發出的淡腥氣。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謝晚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晚上食堂有魚。”
“你先去。我再坐一會兒。”
謝晚走了,他的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逐漸變輕變遠,最終消散在食堂方向那片暖黃色的燈光裏。沈安一個人坐在臺階上,從口袋裏把那張紙條和那封信一起掏出來,平攤在膝蓋上。兩張紙,不同的紙張質地和墨色,寫着不一樣的句子,但都在說同一件事——有人替她走過了一段路,現在把那條路交還到她手裏了。
她把兩張紙疊在一起,貼着手心攏了一會兒。風從紙頁邊緣穿過,發出極輕的響聲,像翻書頁。她在那陣風裏安靜地坐着,右手掌心攤開,感受着風穿過指縫時留下的細微壓力。紙上的字在暮色裏變得越來越暗,但每一個筆畫的位置她都已經記住了。
她把紙收好,站起來往食堂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時候她聽到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是林逸,從宿舍樓那邊跑過來,手裏舉着什麽東西,邊跑邊喊:“沈安姐!祈願讓你看這個!後勤花圃那邊的老桂樹今天傍晚開了滿樹!”
他跑到她面前停下,把手裏的東西遞過來——是一截從後勤處花圃裏折來的桂花枝,比窗臺上那根粗得多,枝葉繁密,上面挂滿了半開的花,香味濃得像一團被握在掌心裏的夏日傍晚。
沈安接過來,低頭聞了一下,那香氣撐滿了她的鼻腔和胸腔,像有人在她身體裏點亮了一盞燈。她擡起頭,看着林逸喘着氣的臉,笑了。
那是一個很小的笑,幅度只有嘴角微微上翹的那麽一點,但它真的出現在了沈安臉上。林逸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比她還大,咧着嘴,露出兩排牙:“我就說你笑了!她還不信!”
“誰不信?”
“祈願呗。她說你笑不笑只有她分得清。”林逸撓了撓頭,轉身朝食堂跑了,“我先去排隊了!你快點!”
沈安拿着那根花枝站在操場中間,周圍是暮色漸濃的操場,遠處食堂窗口的燈光黃橙橙的,人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傳過來。她舉起那根花枝對着最後一點天光看——枝條上的花密密匝匝地綴着,在殘餘的光線裏呈現出沉甸甸的暖黃色,像一盞倒懸的燈,正在用香氣替代光,照亮她腳下的最後一小段路。她低頭走完那段路,推開了食堂的門,走進了那片溫暖的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