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煞地(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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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煞地(一)
殿裏十二支金烏銅燭映的燭火重重,我面色青烏的将最後一本折子扔在案上,一看屋外,一模一樣的昏沉,也不知是幾時了。
我撚了撚珠串從案邊爬了起來,去到一側給自己倒了杯茶,只是我這杯茶還沒喝,兩個人推門而入,手成拳低頭單膝行了禮:“尊上,魄大人回來了,說人已帶到了戮武臺。”
我霎時原諒了他兩打擾了我喝茶的興致,又起了另外的興致,将茶擱了,一抖衣袍,款步跨出殿裏,陰恻恻笑了笑:“擺駕戮武臺。”
不要問我為什麽要陰恻恻的笑,魔尊都這麽笑。
這捉人的事要從之前我愛翻出青冥去億兆凡塵裏耍耍說起,不是什麽很嚴重的事,無非是我抽出神識在去看美男的路上被他們不小心拿劍氣砍死了而已,但我是個魔尊,且是個殘暴名聲在外的魔尊,而主要的是伏魔大陣一扣,我沒多少樂子玩兒,遂愛做點尋仇的事乾。
從凡塵抽出神識回青冥時,我在梨花林裏逗留了片刻。回來又被按在案上批折子,現下終于等到我親愛的阿魄把樂子找回來了!
片刻後,我百無聊賴靠在紅玉寶座之上,一邊就着侍女的手在吃水果,一手搭在膝上摩挲着珠串,眯着眼睛看着一行人被推搡的帶出來。
青冥一貫風大。屬戮武臺風最大,因為這是個邢臺,我尋思着風大了把血腥氣吹散了,倒不顯得潮濕陰暗。
只是忘記多想一步,我有時也要坐在這裏,正臨風,吹的我眼淚汪汪,魔尊這陰狠的架子,恐怕有些端不住了。
青冥煞氣濁氣遍野,種什麽都不好吃。我嚼了嚼嘴裏乾巴巴木頭似的水果,一口咽了,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沒有什麽面熟的容貌,我這個魔就是記性不好,方在塵世他們手裏吃了啞巴虧這就忘了長啥樣了。但阿魄辦事一貫貼心,要誇。于是我和藹沖阿魄笑了笑:“不錯,辦的甚好。”
阿魄聞言站了過來。他一站過來,便露出了他遮住的一個白衣少年。
這少年寒眸冷色,雪衣絹發,雖衣衫微亂,卻難掩其華,風浪之中,迎着我的目光和煞氣毫不動容。
我瞧着他看了幾眼,又看了幾眼,他那雙眼如秋水澄流,澈靜且幽深,實在很像我那位清冷如雪,淡雅若寒梅的淩霜花同窗。
我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他的容貌,心頭大感疑惑。
阿魄瞥了我一眼,又瞥了我一眼,霎時恍然似明白了我的花花腸子,站過來遮住了我的視線,聲音平平:“尊上,這個人不跪,既是讓你受辱之人,便先從他砍起走吧。”
我好笑的側頭就侍女的手又吃了一個乾巴巴的水果,同他道:“阿魄,是時間太久了嗎,我竟瞧着他,很像那時喬裝潛入青冥的若淮神君。”
我捂着腦袋想了許久,我記性其實算不上好,雖然我與這位天界神族獨一無二從星宿之中孕育而生的神君有過一段轟轟烈烈的情史,但世事無常滄海桑田,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我其實有些忘記其中的曲曲折折了,之前不敢想,現在卻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我想了良久,才一拍手,欣喜道:“化名是叫稻葉?那谷子的葉子!”
阿魄看着我,有些莫名其妙,繼而道:“他叫梵夜。”
我又一捶手:“是了是了,是叫梵夜,你瞧我這記性,他後面還說了一堆什麽大梵之境沒有暗夜生于星辰卻從未見過漫天星光之類的話來诓我心疼他,我竟忘記了。”
阿魄看着我,愈發莫名其妙:“尊上,你當真去凡間當凡人,把——”
這裏頗有些魔,阿魄畢竟還是在意我的聲望,他把那句‘腦子當壞了’咽下去了,複而古怪道:“怎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來。您說若淮神君,他為什麽要喬裝潛入我們青冥?他想要進來還需要潛入嗎,但凡他說要來,尊上都要去門口鋪紅毯迎他了!”
阿魄像把自己說氣了,冷哼一聲側過了頭,他這莫名其妙的語氣,莫名其妙的話,莫名其妙瞥我的動作。讓我有了一絲熟悉。
我側頭一看,戮武臺邊旗幟翻飛,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好似更新一些,連地磚都尚還看得出婆婆納花的顏色,我擡眼眺望遠處,那霭霭的冥山之上煞氣湧動之間,并沒有伏魔大陣的金光。
我心頭一震,從椅子上突兀的站了起來。
側頭一看,一座砸壞的金殿正在修繕,我當然知道這金殿為什麽在修繕,因為這金殿是我捉一只四尾獸不慎打壞的!我對這件事記憶猶新,是因為這金殿修繕花的我自己攢的錢,賣了我頗多寶貝,傷心的狠了,一直時時記得,後面便只擺陣抓獸不拿槍出來亂打了,可這件事已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
我手腳冰涼,看向阿魄,道:“阿魄,有一個問題,十分重要,你一定要認真,嚴肅的回答我。”
阿魄在皺眉看那立着的白衣少年,聞言愣了愣側過頭來看我:“尊上要問什麽?”
我卻霎時有了一個更可以驗證的方法,我快步走至那少年面前,他略比我高出一個頭,這裏風很大,他站在這風浪之中,身影泠泠,難掩其風骨,見着我逼近,目光倔強又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