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煞地(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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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的嗯了一聲,意識到這确實不是我的作風,我畢竟是個很愛偷懶的魔尊,處理公務到這個點,簡直算得上是廢寝忘食,便道:“趴案上睡着了,一時忘記回殿——”
我話沒說完,撩着最裏面一層的紅珍珠簾,看着裏面的場景,沉默了。
這确實是我的寝殿,因我是個魔尊,魔尊的寝殿那自然是要極盡奢靡極盡浮華極盡有魔族的風格,而我本人是個很看中美色的人,所以審美不說很高還是稍有那麽一些的,寝殿之中我挂了些紅色幔幡算作屏風,擺着些典雅的盆栽,屏風邊放着書櫃和美人榻,也有一方月石座椅擺着茶盞可以用來待客。雖然這麽多年一直只我一個在這喝。
雖東西繁多,但我這寝殿其實算得上很寬敞,特別是把窗戶撐開,煞風穿堂而過,把那些挂着金環的紅色帷幡吹的叮叮當當的響,就愈顯孤清寂寥了。
可我這掀開珠簾,一眼看去,我這寝殿十分擁擠。擁擠的都是人。
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巧笑嫣兮美目飛揚。
我不動聲色站在門口,在想難道那天是這個發展嗎,可我記得那日晚我攜了梵夜一同游了大半個冥園,他對我态度太差我碰了一鼻子灰铩羽而歸,毫無興致,所以回殿就洗吧洗吧歇了,連阿魄都沒調戲一句,這情形,又是為哪般?
我目光在裏面轉了一圈,落在站在窗邊的青年身上,他略側站在昏沉的暮光裏,欺霜傲雪的一身風姿,那雙眼涼幽幽盯着我,眉頭微皺,唇只抿成淺淺一線了。
我對着他這表情迷茫了下,繼而頓悟了,現如今我和若淮正處于柔情蜜意階段,任誰看見方确定了心意來找人幽會,一推開門,發覺她有這麽多相好陪玩的,都不會是個好看的表情。
我尚還沒開口,阿魄在身後幽幽道:“尊上,若淮神君說要在殿裏伺候你安寝,我怕他不會,所以讓袅袅殿的大家來教他一下。”
我又頓悟了。阿魄最是看不慣我和若淮走得近,神魔有別,他很怕我被若淮帶的改邪歸正了。主要原因還歸結于他是傳承擇星尊者振興魔族大業的唯一火種,他眼睜睜看着我陷進去了,只差一點真要改邪歸正了,着急的要命,但拗不過我,只得出些他力所能及的招式來阻止我。現下他這一招,就叫渾水摸魚,也叫殺神誅心。
這裏魚太多了,我自然摸不到若淮那條魚了。而若淮這條魚,看見我有這麽多魚,依照他一貫淩霜傲雪的性子,自然不屑也不可能和這些魚争我一個摸。
忒精準忒毒辣。阿魄不愧是從小和我一起玩兒泥巴的,看人看事都目光如炬,一眼就叨中要害,這要是放之前,我方從封月山回來心頭又壓着事,還沒來得及清理袅袅殿,若淮本就對我這愛好心懷芥蒂,被他看到這一手,是得拿出玉衡劍,當場和我割袍斷義一別兩寬。
他開着窗,屋裏便有風,吹我臉上略有一絲涼意我還沒想透,一雙手扶住了我的右臂,一雙手又搭在了我的肩頭,一張張或俊或豔的面容都堆着笑圍了我一圈:“尊上,批折子批累了罷,我替你捏捏肩。”
我側頭去看說話這人,他略一眨眼,笑成一朵花。我心頭湧出詭異的溫熱,袅袅殿,真是懷念啊。
我被人七手八腳簇擁着推到美人榻上坐下,又被幾十只手捶肩捏腳,我露出滿意的笑容,挑了一側的人的面容,輕笑:“九月,你今日這個眉,倒很适合你。”
又看了看蹲在一側給我捶腿的人,道:“七月,出落得愈發标致了。”
要知道魔族因為青冥的陰煞之氣,其實整體出落得并不如神族或者精靈一族,妖族好看,就連鬼族也占着個羸弱病态,蒼白這類的美,就魔族,生的五大三粗,越下階的魔物越不堪入目,但凡有點姿色的,那都是離正魔一脈很相近的,而正魔一脈本就很能打,不能打也很能動腦,都有點能力,所以要在魔族收集齊這十二月份,還是長得好看的,其實很不容易。
我和蘇木荇在渺滄荒川便是很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的角色,還是他送了我幾個,聖覺自覺我們乃是渺滄四子,而我是他蹲守來的唯一禾弟,蘇木荇都送了,他作為我的覺哥,有他生病了我替他打飯的情誼,雖仍然無法理解我,還是決定尊重我,也送了我幾個。精靈一族更崇自由,在精靈一族尋了大半年,他要力圖送我的人是自願來青冥的自願對我有點那啥心思的,長得醜不行長得一般我又挑剔,其實有些為難他了,我本意只是開開玩笑,萬沒想到他兩真送了,送來了我又不可能撫了他們的好意,于是遵從魔尊的本性通通笑納了。
如此一想,我竟在回了青冥之後,因為若淮的介懷将袅袅殿遣散了,真是令人痛心疾首痛不欲生啊。
遣散之時,大抵是我這個魔尊實在是個很良善很溫柔很大方的魔尊,他們頗多不願離開,一定要留在我身邊給我端茶倒水,我還感動了好些天,誰知不久之後三息之變,魔族大敗,我再回來,冥殿裏別說他們了,除了阿魄和阿魂,連之前三步一人五步一崗的魔兵都沒了。青冥大亂,我也顧不上他們了。
什麽魔啊妖啊鬼啊精靈啊,就連神這種自诩蒼穹之上最為高潔最為純淨的生物都會在關鍵時刻因為自己的打算給你一劍,遑論是他們呢。所以我并不覺得失落,反而覺得挺好,魔族慘敗,伏魔大陣一扣,魔族出不去了,青冥廣闊,但其實很窮,魔族九百多部囤兵分裂搶地盤搶資源,我整日都在打架,若留在身邊打完架回來手都沒洗就要分神寬慰他們,實在有點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