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紡山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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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紡山脈(一)
我踏上了命定的這條一定會讓我覺得想死的道路,并不知道命運在前方給我備了多大的驚喜,經過幾日跋涉,我風塵仆仆到了紫紡山脈。
彼時正是黃昏,秋日裏難得的好天氣,白雲藍天,晚風微涼。莽莽深林被厚厚的金烏霞光一照,不顯溫暖只覺蒼冷。但我看着那山入口處亮瞎魔眼的鳳尾耀日的圖騰營帳,沉默了好一會兒。
依着蘇木荇給我寫的信還有虛無之境這個名稱,我私以為這地兒應該是個荒涼且神秘的地界,就算它不荒涼也不神秘,依着虛無之境那但凡入境不是失智就是魂消的名聲,它這門口都不應該有這麽多的人,且個個笑容滿面載歌載舞似在準備開一個篝火晚會的景兒。
他們搭着的這營帳十分講究,說是營帳,更像現搭的一座木頭城鎮。繞着河流築城,四周還種了頗多灼灼的梧桐花。其正中用木頭搭了一座精巧的小樓,其上金瓦紅玉,雕梁畫棟,在黃昏的霞光裏,透露出有錢且高調的雅致。
我眯着眼看清那樓頂旗杆之上獵獵翻揚的鳳尾耀日圖案,心頭霎時對他們這鋪張浪費極的行為有了一絲理解,理解之中甚至有了一絲感嘆,原來是那群眼睛安在冠子上看人的鳳凰,那就難怪是這副別具匠心,連随便在外打打獵住住都要搭房子種梧桐花的路子了。
須知鳳凰這族在吃喝住行上是出了名的難将就。他們竟只是在這入口現搭了一個木頭小鎮而不是把紫紡山脈炸一兩座來專門修成行宮,我理解之中的感嘆,便是嘆他們這帶隊的鳳凰頭頭,大抵還是個能體諒下屬吃苦耐勞的鳳凰。
這樣的鳳凰在他們那梧桐鄉十分少見,遂我對他們這行鳥的頭頭起了一絲敬意。
我看了看天色,紫紡山脈落地極廣,野獸橫行幽靈彌散,深夜入林很危險。雖然我自覺對我而言那應該都不算什麽危險,但須知鼎鼎有名的大人物絕大部分都是栽在了一個自負上頭,剩下的一小部分栽在了面對急事的自負上頭。事情一急,就容易讓人産生焦慮,一焦慮就更容易産生愛咋咋地我先去乾,我這麽厲害一定會乾成功的心态,但命運這東西一貫是喜歡狗血劇情的,遂一般你覺得能成功,那就很容易失敗。
遂我雖心頭對要去虛無之境拿鎮空玺這事很焦急很憂慮,确實也覺得自己能打兩場架,但我畢竟是個讀過書的魔,前人之鑒後者之師,我很深刻的知道這一趟我必須要成功,要成功我就不能太急太自負。遂我看着漸漸涼下去的日頭,決定在紫紡山外頭待一晚,明早再入山。主要還是趕了幾天路,我有點餓了,而這堆鳳凰已經生火做飯,好似在烤一只肉獸,孜然辣椒的油香穿過曠野的風送入鼻息讓我的五髒六腑咕嚕嚕的響。
魔族和鳳凰一族在執禮尊者和凰後的經營下,關系算得上不錯。遂我準備腆着臉讓他們收留一晚。畢竟他們那搭好的房屋看着結實又保暖,而獵幽這個地界晚上總是時不時落幾顆星雨,不注意很容易被砸死。而睡覺你全心全意休息時,這個不注意就達到了頂峰,被砸死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一個魔被星雨砸死,我會丢盡青冥的臉,繼而在擇星尊者的魔史上千古留名。
我醞釀了幾句意圖拉關系的客套話,跨過河流正預備和站在入口處的兩位鳳尾軍士拉拉關系,帳中突然安靜了下去,就像突然有人熄滅了燭火一般死寂,繼而一道悠揚的琴聲在霞光之中響了起來。
我卡在喉嚨的話還沒說,但眼前能和我拉關系的軍士已雙雙回頭去看這情況是何種情況了,我失去了讓他們見着我情真意切的表現機會,只得和他們一起擡頭去看到底是誰如此煞風景彈這破琴壞了我的好事。
紅絨獸毯自入口鋪到那座木質小樓下,樓下兩棵梧桐樹花朵繁密,在殘血的夕陽裏紛飛,樹下臺階之上,一身紅袍的青年端坐,素手挑着琴弦。
這位青年額間一點朱砂,膚白貌美,一身紅豔奢靡鑲金帶玉的裝扮,眼眸動人,傲氣睥睨,生的很是一副堪比女子般禍國殃民紅顏禍水的容貌。
我吃了幾驚。看清他穿的那身紅袍子,我是一驚。因為回憶起蘇木荇那身赤紅的錦袍,又想起了時曉那身殷紅的戎裝,想着在渺滄荒川上學時,不論是神族還是精靈族抑或妖族,長得好看的都普遍愛穿點白的灰的藍的素淨這款的,兩三百年過去了,原來現在這世道長得好看的都愛穿點紅的這類豔麗的了。
而鳳凰這族生出了如此禍國殃民的一個美男子,縱覽美色,名聲在外的我竟毫不知情也從未見過,這又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