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裏冰原(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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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做錯沒有。遂我只能不答。她抽出那杆槍,朝我走來:“他們都死了,青冥沒救了,我做錯了嗎?”
我突然想起了渺滄荒川裏鏡中花水中月那個陣。那個要和自己打架的陣。我嘆息了聲,伸手接了她的招式。
和自己打架,就不是很好打了。就好似你和鏡子劃拳,怎麽都贏不了,自然也輸不了。
我尚在想難道這要紮自己一槍才能破時,棍風凜凜而至,一道灰白的人影在黑潮中顯形。
千姬棍。禾老頭。
真是很能造東西啊這境。我屈指捏了決,預備先解決一下禾老頭,畢竟看着這張臉在我面前打我,我很容易分心。
銀衣擱在他肩頭還未下刀時,虛空之中,傳來一聲清影。
這是若淮的聲音。我一愣,側頭一看,黑衣女子面容平靜,一雙眸裏有狡黠的光澤。見我停住手,她勾唇笑道:“你早就走出去了的,不是嗎?”她聲音低了些,好似蠱惑,“你能确定,你要殺的,是幻影?你能确定,你還在幻境中嗎?”
我看着禾老頭那張臉,腦海裏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大概是若淮拿到了鎮空玺,而我和他打了一架,搶走了鎮空玺負傷回了青冥。
當記憶和眼睛都無法信任時,人還能怎麽做呢。我伸手仔仔細細摸了那女子的臉一遍,繼而抵着她的槍紮入了自己肩頭。
當劇痛襲來,我聽到她憤怒驚悚的尖叫:“禾清影!你嗜血殘暴至此,終有一日會下無間地獄,千秋萬載受扒皮抽骨之邢!”
我很想回她兩句,但我好似沉入了冰水裏,腦中轟鳴作響,被嗆了幾口水,失去了意識,繼而再聽不到她的話了。
大抵是惹怒虛無之境了。要設這樣一個鏡中本相的小境,逼得我不得不給自己一槍來破境。我受了傷大概是讓虛無之境滿意了一點,遂當我清醒了些渾渾噩噩從水裏爬起來跪在冰面上咳嗽時,天上沒有那樣大的風雪,只剩了轟隆作響的蒼雷。
在沉往湖底的間隙,我昏了過去,也看見了很多畫面,大抵都是我面無表情殺人的畫面,底下人或哀或泣,但銀衣的刀刃從未有過片刻猶疑。
血漬在空中潑成一副繁密的珠串,落在女子雪白冰冷的面上,那雙憂郁的眼在每日的血色裏浸出冰棱的霜意,只剩波瀾不驚的淡。
最後的結局是,如殘燭的女子坐在王座之上,紅金迤逦的長裙似盛至糜爛的玫瑰了無生氣搭在臺階之上,女子白蔥的手指繞着一串紅瑪瑙的珠,一個身上穿着褐色短衣打着補丁的少年執劍劃開了她的喉嚨。
女子笑道:“我是這樣的結局?”脖頸血流涓涓,她喃喃,“我死在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魔兵手裏。我以為我應有個轟轟烈烈的結局。”
那位少年冷靜道:“你早該死了,你殺了太多人。最後被人所殺,這是天道。你以為你做的事是為青冥好嗎,有太多人因你的選擇而死。你死,這是本因的結局,正因這結局,一個普普通通的魔兵,也能殺了你。因為這是順應天道。”
“你自以為良善,自以為有所不得不做的理由。但結果是,太多人因你這良善的魔丢了性命。你罪無可恕!”
我便在那時,正魔血脈逆流,沖上腦頂,在水草的懷抱裏睜開了眼。
跪坐在冰面上時,我依着湖面的水看清了那張臉。繼而面無表情接了捧水洗了把那張臉。想着我穿紅金色倒也蠻好看,以後可以多做幾身這種顏色的衣裳,比較能拿捏住魔尊兇狠的架子。
我撫了撫肩頭的傷,掐訣盤膝坐了開始調理。
遠處天幕之下雷聲滾滾,不像是要下雨,反而像是一直在那邊有節奏的打着玩兒。
一息調罷,我想着這應該到三十四層了。不知道又要給我造個什麽境。聽着在打雷,難道這次要抗幾場雷。
我撫着紮出一個大洞的肩頭,想着我這樣,可能有點抗不過了。又幽怨的想,虛無之境果然很會折磨蹂躏人。
但等我深一腳淺一腳在雪地裏跋涉至那雷聲之下,才發覺蒼雷冰刃裏已有一個人了。
白袍的青年跪坐在邢臺之上,鎖仙鐐厚重的法咒森嚴,扣住手腕高高吊起,墨發如鴉下,是一方玉質蒼白的臉。
就算是跪坐在邢臺之上受罰,他依然維持着他那一身風平浪靜的沉穩,只是在每一道赤紫的閃電雷火下,額頭青筋暴起,昭示着這具身軀所受的綿密巨大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