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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龍靈樓(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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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龍靈樓(二)

而我很快發現,吾樂這只鳳凰,他這顆善心裏還很有苦中作樂附庸風雅的志趣。

這境裏有四時輪轉,日月更疊,同凡塵有些相像。每天天不亮我眼睛都沒睜開便被吾樂拉起來,以強身健體早日康複的理由,陪着他沿着湖邊散步。

我雖談不上身負重傷,但其實傷的也算不上輕,每天很艱難的同意陪他散步,我其實是憐愛他在當時護着我這張如花似玉臉蛋沒被燒焦的善心。雖很痛苦,但我覺得吾樂這個青年,他想必是極愛熱鬧的,從他出來打個獵都要帶那麽多鳳尾軍随行便可得知。

這樣熱愛熱鬧的吾樂,他落到這個事事都需躬親的境裏,只有那個大眼睛的侍女和重傷的我兩個活物,而那個大眼睛的侍女她明顯對我這個魔比對他這個少君更感興趣,遂不甘寂寞的吾樂,他只得每天和我這個活物說說話談談心,打發打發過剩的精力,我很理解他。我舍命陪君子。

昏昏欲睡時,我聽着吾樂道:“所以我覺得啓釋那首破月曲,其實沒有那麽好聽,你覺得呢?”

我撐着頭看着湖面起的一層薄霧,在暮色裏散出朦胧的涼氣,把口中一個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含糊附和:“雖沒聽過,但我覺得照你這麽說,這位啓釋君,他譜曲子大概是不太行。”陪吾樂這位青年,其實和在渺滄荒川上課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前面你雖因瞌睡沒聽全,但只要好似認真的附和他一下,就能把他哄得很開心。

吾樂肉眼可見開心了。他矜持的坐在對面,露出一副不矜持的笑:“我就知道你和我是很談得來的。”

我掩住面容打個了哈欠,含糊:“那是那是。”畢竟我這一手在渺滄荒川的課堂上無往不利,很多老師都看不出來真假。在初期都很當我是個認真學習的好學生。

我看了看天色,照前幾天的經驗來看,一般說到這兒了染蕲就該從小樓裏出來,規規矩矩道一聲少君早膳好了,是在這兒用還是回屋用。而吾樂一般會心情大好說一句贊嘆美景的酸詩,未了大手一揮道呈上來就在這兒用,然後我風卷殘雲吃完飯回去補覺。

但我看着那條掩映在竹林的小徑,染蕲那身黃白的衣裙半晌都沒出現。

我尚在疑惑難道這大眼睛侍女終于受不了她家少君如此變态的作息伺候不了一氣之下不預備做這職業了時,聽到吾樂嘀咕道:“五天,倒比我想的更快。”

我疑惑的嗯了一聲,回頭看他,道:“什麽五天?”我頓了頓,又道,“你找到出去的法門了?”

吾樂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把黑裏泛金的扇子,搖了搖,囫囵道:“沒什麽五天。”又囫囵道,“沒找到法門,我覺得這多半是個要到時間才能解除的境,只是拿來拖延時間的。”

我看着他拿着扇子,确有幾分風流。但我見過的人裏面,蘇木荇算是拿扇子玩兒的最好的那個,又因是個鬼,折扇半掩,風流豔氣,不論是拿來打架還是遮太陽把玩,都一等一的缱绻瑰逸。遂有蘇木荇這個玩兒扇子的鼻祖美玉在前,雖吾樂也生的一張紅顏禍水的臉,拿扇子也确有有幾分風姿,但其實沒給我縱覽美色的眼帶來多少驚喜感。

我甚至想讓他去和蘇木荇學學,玩兒扇子要轉在手裏,時開時合,襯着修長靈活的手指主要是個附庸風雅的物件,而不是真的一直擱在胸前給自己扇風,扇的頭發亂飛。

而吾樂這青年,他那雙手明顯更适合玩點刀劍弓弩。

我看了他半晌,他一直在給自己扇風,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大概他是真熱了。遂委婉道:“你們鳳凰一族修的炎火之術,冬天應該很有用罷。”畢竟這大早上的還這麽熱,多半是炎火之術修的太成功了,導致身體體溫偏高。那到冬天都不用穿厚重的棉衣了,仍然可以穿着飄飄欲仙的單袍。

吾樂面上露出了一絲茫然,似沒聽出我委婉的話裏意思,他咳了一下,拿目光瞥我:“我聽聞,缥缈法界鬼族鬼君蘇木荇,和你是舊識。說書的說他一柄二十一骨青竹扇,斬盡秾華,折煞春風。我和他比,你覺得誰拿扇子更好看?”

我在沉默。吾樂這鳳凰這不是上趕着去打臉嗎。這麽多年我就沒見過誰拿扇子比蘇木荇還要風流的。但我是個很善解人意的魔,且是個很有禮貌的魔,遂我委婉道:“你兩各有各的風姿,世間千姿百色也不是一定要分出個高低的,倒不用放在一起比。”

吾樂目光灼灼:“那我是什麽風姿?哪種顏色?”

我覺得吾樂這個青年他在為難我。但他那大眼睛侍女做的飯委實好吃,而我們還沒找到出去的法門,還不知道要在這裏相依為命多久,要是把關系搞得太僵,面面相對表情都不會很好看。

遂我看着他那把漆黑的折扇,硬着頭皮道:“你大概是,玄鐵為骨墨為鋒,掃盡軟紅,劈盡矯龍,這類風姿的罷。”

吾樂愣了一愣。我心虛了片刻,心道難道他是喜歡柔若無骨那類的,遂我寬慰道:“扇子這東西,它從一個柔軟風雅的物什變成一柄殺器,其實也是別一樣的美,比普通的柔美更添了一種有用的美——”

我話沒說完,吾樂已心情激動将那把扇子拍在了桌上,我聽見那扇骨咔嚓一聲脆響。也不知是本來冷硬材質磕到石桌上的尋常悲鳴還是它不堪其力渾身碎骨的瀕死哀鳴,但不論是什麽,都昭示着吾樂這青年,他對這扇子沒那麽愛惜。比起吾樂,這扇子看着更需要寬慰,遂我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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