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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鏡水臺(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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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鏡水臺(一)

“在虛無之境裏,有一方叫做硯水臺的心鏡,是用來除心魔斬情根用的。”

“硯水臺沒在小境內,游離在虛無之外,找到它,我在那裏。把我帶出去。”

“我要你把真正的我帶出去。把你的心事一五一十告訴我。我們,長相厮守。”

冰川之下,蒼雷莽莽之中,青年如紙的面色和悲傷的神情猶在目前。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虛無之境又為我量身而作的一個幻境,這一切種種,是不是都是假的。

可若淮那副冰涼的神色,好似終于下定決心的灰敗,讓我心頭止不住鈍痛。這真是很奇怪,首先是我根本沒有心了怎麽會覺得痛,其次是我同若淮之間,從始至終都是我一廂情願,為什麽總會有若淮其實對我有意的錯覺?

我必須見他一面,确認一些事情。那個受刑的幻影太過真實。就好似我不去見他,有很重要的東西會似指尖沙不受控制的流走。再無挽回的可能。

若淮能在這境裏用仙法,我怨恨了會兒虛無之境倒是個看人下菜碟的貨色,怎麽光鎖我的。想到它是個變态的境,只能窩囊被迫接受。

我追着那道晶藍的仙澤出了境,視線腳下都陷入一片漆黑,下腳之處好似什麽都沒有了,一腳踩在了虛空之中,耳側有極速下墜的風聲,我捏了捏決,發現沒有修為,我這決頂多算是鍛煉鍛煉了手指。

下墜間,氣浪沖的呼吸困難,迷蒙中好似腦子被磕了一下,悶悶一痛,繼而我便什麽都記不得了。

再醒來,身下有水澤潮濕冰涼的觸感。

我動了動手,感覺全身上下散架的痛。好似從高處跌落,摔到這裏了。

我睜開眼,入目的是瓦藍流金的天幕,一盞晶瑩剔透盛放的冰蓮。花瓣層層疊疊,紅色的蕊在繁複的花瓣裏一覽無餘。

我手肘抻着地面坐起來,看着四周根莖搖曳的荷葉花盤,想起方才醒來的那個念頭,我可不就是從高處摔到這蓮池裏了。

幸好被這些蓮花接了接,而我本身是個正魔血脈比較抗造,不然沒有魔力護體,只怕要摔成灘肉泥。

坐起來,渾渾噩噩扶了扶額,我尋回了些神識,這不知給我掉哪裏來了。難道又是虛無之境造的一個幻境。

舉目一望,頭頂各式彩光似虹幕飄揚,星星點點的仙芒繞着冰蓮嬉戲,紅鯉空若無依擺尾,是副很賞心悅目的仙景。

我從水裏爬了起來,将摔的錯位的手腳骨頭重新正了正,敏銳的聽到空氣中有兩道聲音正在說話。

我一愣,愣過後,連忙趴了下來。

這要是一個幻境,依着我這修為全無,銀衣都召不出來的現狀,我極大概率會被某個堆疊了虛無之境修為的幻影吃了,極小概率還沒見到什麽重要的幻影,就已被些小喽啰吃了。

所以當下還是不要被發現的好。

所幸這片蓮池長得很茂盛,蓮葉遮天蔽日,蓮花亭亭,又有風過,倒能隐藏一下我的行蹤。

我屈膝慢慢撥開蓮葉蓮花的根莖往那聲音的方向去。雖然怕被幻影吃了,但我也不能一直躲在這兒,還是要想辦法從這裏出去,但出去的法門它一般都在幻影身上,遂是一定要去接近的。

我放慢了動作,循着聲音往那邊摸去,越接近便越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麽,只是這話和語氣越聽越心驚。

這聽着兩個幻影在吵架?

說是吵架也不準确,因為一直只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說些什麽,她根本毫不在意,連你是誰都忘了之類意圖激怒對方的話,而另一個好似是走實乾派的,沒怎麽說話,一般是他說完就出手打他了。因為那道聲音冷笑的發出吃痛的悶哼,說着什麽你以為你能殺死我嗎,你我之間,你死的概率會更大之類的。

我掩住心頭的喜色,不着痕跡加快了步伐,還有什麽時機比兩個幻影內讧的時機更适合尋找法門逃跑呢?

等我半蹲着挪到近處,掀開蓮葉一望,冰蓮池中,四方白玉做階,千瓣蓮繁盛捧出一朵霞色蓮臺,四周水鏡如洗,如高懸的帷幕,蓮臺之上白袍的神君捏訣端坐,雄渾的仙澤在四周蕩開一層極厚的法力場。

饒是我這個不學無術的魔也知道,這水鏡的擺放角度刁鑽,三十四水鏡神影不同,咒法森然,是一個映照自身本相的陣法。法華經·普門品中曾寫過一段關于三十三應化身的話,大意是神之相分為聖者身六相、天界身五相、人道身十四相、護法身四相、兇煞身四相,三十三應化身應以何身得度,即現何身。這位白袍的神君設陣觀相,卻比其他的神多了一鏡,是尊漆黑的相。

我尚在眯着眼看那扇水鏡裏漆黑的影,蓮臺之上的人影素手一翻結蓮花印,額間紅痕一閃,冰冷寒氣瞬間奔襲,瘋狂蔓延,冰棱挂滿了水鏡,反出寒芒,他壓低了聲音:“住口。”

這二字落入我耳中,讓我猛的心神一顫。

這是若淮的聲音。

我不受控制往前近了些,看清了高懸在他頭頂之上壓陣的劍鋒。那把劍我已三百多載沒見過其鋒芒,卻在很多口口相傳的故事裏聽過。一把真神的佩劍。兼具殺伐恢宏和優雅克制,書裏寫,光寒星鬥三尺雪,氣轉山河一痕秋。是說這把劍劍鋒之利劍勢之宏。

說,截雲猶帶君子佩,斷水不驚白鷺洲。是指執劍的人心懷神之慈悲和君子的清雅高潔。

玉衡。要比之前幻境之中造出來的,三百多年前我看見的那把更加光華璀璨,寒芒畢露。不是幻境能造出來的灼目傷眼。

這人真是若淮。我确實是想找他,可我真的找到了他,我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開這個口,我好似本也沒什麽要問的,更遑論他好似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尚在猶豫間,蓮臺之上若淮身影一僵,嘴角血漬源源不斷落了下來。他屈指似從蓮池裏引出了一縷紅色的絲蔓,正抵在他心口,我聽到了那道我追着來的,冰冷的聲音,卻是從他嘴裏傳出來的:“你當真舍得?”

那是副極冷漠淩厲的表情,眉稍輕挑,唇角微勾,是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卻也只是顯了一瞬,眉頭一皺後,若淮屈指極快在心口點了點,那雙眼一如既往沉靜,只是引着絲蔓的手指開始微微顫了起來。

“你根本就舍不下。縱然她那樣對你,你還是對她抱着期待!放不開手那就緊握,我真是看夠了你這幅下賤的模樣,把她搶過來鎖在身邊,一切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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