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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幽篁(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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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壓低了些:“我看得出,那位神君對尊上的特殊和在意。他不眠不休守着照顧她的那些日子,我去給少君送飯都會聽到他溫聲哄尊上喝藥的動靜。而尊上她對救她的那位神君,我不知是什麽感情,但一定是特別的,她一開始用的假面便是為了避開那位神君,她對待那位神君完全不似她對待少君或者我那般随意坦然游刃有餘,她對那位神君一貫很沉默。我看得出,少君也看得出。遂當尊上在竹亭裏和少君說解除婚約用其他的來抵恩,看着那位神君依言回來出現在竹林時,少君抱住了尊上。”她頓了頓,“我不知少君說了什麽,尊上,沒有推開他。”

他家君上又捂住了臉:“天意。天意弄人。”

染蕲颔首:“那位白衣的仙君也這樣說。”

符生道:“怎麽又有個白衣的仙君了?”

染蕲道:“是在尊上去找少君的路上遇見的。他回來問了尊上,她和少君是否是未婚夫妻的關系。”

她繼續輕聲道:“尊上說了是。那位白衣的仙君,便說天意。”她頓了頓,“後面,尊上好似是問了誰來過沒有,應該問的是那位神君,可那位白衣的仙君,他撒了謊,說他家君上一直在硯水臺,從未出來過,還祝了尊上和少君白頭偕老。”

符生求知的目光挪向自家英明神武的君上身上。他家君上嘆了口氣,道:“他的心魔。而小宋他必定是死心了,覺得靠他撮合不了,只會讓他家神君更加痛苦,還不如斬了情絲一了百了,各生歡喜了。”

符生迷茫的看他。聽到他家君上道:“之後呢,既然你家少君做出這等冒名頂替的事,也沒人能阻止他了,小四又一貫是個有恩必報的性子,事情應該往你家少君想的那個方向發展才對。”他撫了撫懷裏人的肩膀,“這事,又是怎麽回事。”

染蕲埋頭:“當時,那位神君掐訣離開,尊上看見了。她追出去了。少君本也想跟着上去,但我知道了少君在那位神君面前抱尊上想讓那位神君誤會什麽,而依着尊上和那位神君這态度,他兩是什麽意思,我也大概猜到了。遂我抓住了少君,想讓他死了這條心,他已陰差陽錯做了太多錯事。我告訴他,尊上心裏一直只有那位神君,因為他袅袅殿裏的衆多美色都沒碰過。不會輕易移情到旁人身上,讓他去把事情和尊上說清楚,懸崖勒馬,解了羽翎血,放尊上離開。”

他家君上皮笑肉不笑:“想來,他沒聽你的話。”

染蕲有些痛苦的皺了皺眉:“他沒有。他循着羽翎血找到尊上,把她帶回來時,尊上,面色很差。身上搭着我家少君的衣服,她也知道了少君不是那個救她的人了。尊上再不可能和少君有什麽瓜葛。我當時告訴少君尊上那件事,只是想告誡他,尊上雖有個濫情的名頭,但其實很專情,不會被輕易移情別戀,想讓他打消念頭。但我沒想過,他,他會用那種方式,想得到尊上,讓尊上記住他。”

他家君上面色微涼,緩緩吐字:“你告訴他哪件事?而他又用的哪種方式?”

染蕲皺眉:“是,尊上雖風流之名在外,但一直沒有實質性進展的那件事。當時尊上回來,衣衫不整,是副很淩亂的姿态,她對少君的态度格外冷淡,她好似已在懷疑自己的修為被鎖不是因為虛無之境的關系。我去質問少君對她做了什麽,為什麽還不放尊上出境,少君他很生氣,把屋裏的東西都砸了,說什麽尊上只能是他的,既然她要為他守身如玉,我就把她毀了之類的。我覺得少君好似瘋了我勸他不要這樣,少君說我只是一個侍女屢次以下犯上,對我下了罰咒,面壁思過。一直到晚上,他才讓我出來,那時他神色便很平和了,只是有些頹唐,讓我去給尊上送晚飯。”

染蕲咬了咬唇,眼裏露出痛苦:“少君雖偶有驕縱的性子,但其實是個好人,我不知道他在飯裏下了藥,我端給了尊上。”

符生瞥了眼自家君上的臉色,果見一張冰涼冷淡的表情。

染蕲似回憶起了那晚,皺起了眉:“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和龍靈是以少君的心情來定天氣,那樣大的雨,我覺得少君應該很難過。遂提着燈籠準備去看看他,但我推開他的門,沒有看見他在屋裏。我以為他出去散心了,回屋時,我聽見尊上的房裏傳來少君的聲音,他說着什麽,也要和你糾纏一輩子的話。我聞到尊上房裏有情人咒的香,想到下午少君說的話,我很害怕他對尊上做些什麽,就撬門,想進去讓他住手。”

染蕲神色有些恍然:“少君鎖了門,不讓我推。我聽見尊上說他比不上那位神君,然後——”她聲音酸澀了,“我聽見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又聽到尊上說要麽讓少君那夜弄死她,不然等她恢複修為就弄死少君。尊上身上現在沒有修為,按這個發展趨勢,尊上受辱,少君那條命她肯定要拿,我害怕極了,我想了很多辦法都打不開門,我只能跑出去,去找那位神君。”

她眼底有些悔恨,已有些語無倫次:“雨太大了,我解境花了很多時間。我,去虛無之境裏找那位神君,又花了好多時間,他們似準備出境了。那位神君拿着鎮空玺在看。我,時間過太久了。我不知還來不來得及,我把事情和那位神君說了。”

染蕲咬着唇:“等我們一行到那個屋外時,屋裏點着燈,沒有任何聲音。”

“那位神君站在門口,平靜的問我,是多久出去的。我回答他,是亥時初。他說現在是寅時三刻了。”

染蕲閉了閉眼:“我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我跪下來求他原諒我家少君。他沒說話,召了劍出來,把那扇門劈開了,對跟來的那兩個仙使道,守在門口,便自己提着劍進去了。”

“我連忙爬起來,也跟了進去。”

染蕲低聲道:“我腳太軟,慢了他幾步,等我轉過屏風一看,床上地上全是血。尊上一手綁在床柱上,一手鎖在床榻上,被那只手吊着身子搭在床沿邊,閉着眼面白如紙,頭上的血還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流。那位神君捧着尊上的臉,在看上面的紅印。我家少君垂着頭蜷坐在床腳。”

她吞了吞口水,道:“那位神君将尊上的手解了,扶着她坐了起來,叫了一聲清影。就似尊上在尋常睡覺一般。我聽在耳中險些落淚。一看尊上的衣服除了領口那裏被扯壞了,其他的還好好,想着應該是尊上拿自己把少君撞暈了,才是這個場景,遂跪下去求他,放過我家少君。我,我也不知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可我就是不由自主想求他。”

染蕲低聲道:“那位神君好似聽不見誰說話,自顧自将人抱起來平放在床上,似在檢查她的衣物和身上的傷口。他将她面上的紅痕撫了,才壓在肩頭環在了懷裏。目光凝在角落的少君身上,他說,這是你的愛嗎,吾樂。她不是你未婚妻嗎。”

染蕲抹了抹眼睛,道:“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起這件事。遂我只能沉默,少君突然發狂站了起來,哈哈的大笑,說,是啊,她就是我未婚妻,是我的,所以你為什麽要做那種事!她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你們這是茍且!我知道你對她有意思,你裝成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好似什麽都不放在心裏,其實很想和她在一起罷。那又怎樣呢,就算是用這種方法,你也擁有不了她,無論如何,我才是她第一個男人!”

“咔——”符生從驚震中回神,去看聲音的來源,只看見他家君上雲淡風輕一揮手将椅子把手複原了,溫柔一笑:“不好意思,你繼續。”

符生低頭一看,那椅子把手下一層厚厚的齑粉。符生收回目光,也很想捏點什麽,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影,他幽幽道:“君上,我能先給他一劍嗎。然後你再折磨他。”

他家君上含着溫和的笑:“不急。不急。來,快繼續說。”

染蕲垂下頭:“後面沒什麽了。少君說出了那種話,那位神君的劍直穿過他肩頭,将少君釘在了衣櫃之上。說,若你的愛是這般的,她不能交到你手裏。便強取了少君的羽管髓解了羽翎血的禁制。之後便是那兩位仙君敲門說曦文神君還在等什麽的。那位神君拿出鎮空玺,散了虛無之境。”

他家君上皮笑肉不笑:“哦,只是比着肩頭,而不是比着腦袋,你們該慶幸見着那幕的是他那個君子又端方的神。而不是本君這只鬼。”

染蕲深吸了口氣:“我知道少君他應該沒有将尊上怎麽樣,按着屋裏的那些血量,不是尊上一個人能流出來的。少君說那些話,只是心裏壓抑,進而想讓那位神君也不好受。”

“有什麽區別嗎。”他家君上面色淡淡,見染蕲有些迷茫,他耐心重複,“你家少君做出這種事,說出那種話,還有區別嗎?再說,你怎麽知道就一定沒有呢?或者說,一定要有了,才顯得這場屈辱是場實打實的屈辱?”

染蕲沉默了,沒說話。

他家君上換了個姿勢,将人抱起來了些,去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青年,淡淡道:“潑醒。本君有話問。”

符生冷肅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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