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桃扉(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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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擡手撫了撫鼻下,摸到黏膩的觸感,一看,鮮血沿着指尖往指縫流淌,滿目腥紅。
我眼前明明滅滅,好似突然燭火被人吹熄,身子也坐不穩歪頭倒在了案上,一瞬間沒了意識。
再醒來,頭又是熟悉的昏痛。但大抵沒昏過去多久,鼻息間還有鮮血的鐵鏽味,我扶着頭坐起來,對我這乍然流鼻血又昏過去感到了困惑,難道我竟弱成這樣了?身前站過來一個人影,擋住了光線,我擡頭去看,見着了禾老頭緊皺的眉。
他鮮少有這樣嚴肅凝重的表情,我扶着頭的手觸到戴着的绫,含糊:“戴着玩玩兒,也是走別一番破碎美人的脆弱美。”
我挪到榻邊,才發覺這是我的寝殿,瞧着是禾老頭把我挪到榻上的。禾老頭只對玄樹上心,能來冥殿找我的數量屈指可數,遑論是在這煞風大作的天氣,必定不是來叫我吃個飯的。
我想站起來,眼前卻猛的黑了黑,有些疑慮的扶住了床柱,我這身子,這是怎麽了?
我尚在疑惑,禾老頭看着我,沉沉道:“他人呢。”
我站起來理了理躺的有些亂的衣袍,疑惑:“誰?”
禾老頭負着手走至我面前,表情算不得輕松,道:“還能有誰。”
想起禾老頭之前和執禮尊者一起讨論過的事,難道是在問若淮?他怎麽想起問他了?我道:“回九重天了罷?人家又不是個魔,沒道理一直待在青冥。”
禾老頭嘆了口氣,言簡意赅道:“玄樹凝給下一任守境魔的兵器,現世了。”
下一任守境魔,禾老頭只我一個獨女,再下一任只能是我的孩子。
屋外煞風驟然吹響,獵獵刮過上空,無端空寂。這句話好似當頭一棒,将我砸在了原地眼冒金星。良久的沉默裏,我面色漸漸白了下去,手指撫上了腹部,才明白命運給我開了多大個玩笑,呢喃:“怎可能。”怎麽可能,會真的懷上若淮的孩子,神魔之別,天然相斥,它們本該避着走怎會相合?沒道理會這樣簡單就懷上的。
可玄樹是個很嚴謹的樹,正魔血脈只要現世,它會同一時間凝出給他的法器,從未有過錯凝或者鬧誤會這種情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玄樹是頭一個知道下一任守護自己的血脈出現時機的。
渾噩間,禾老頭将我扶着坐下了,道:“玄樹雖承認了這孩子,可你這身子,穩不住神魔之胎。力量太強,不過幾日,就會被吸乾。”他沉沉看着我,“我早說過,你兩不是個正經姻緣。堕了罷。”
我撫着小腹,明明什麽都感覺不到,卻好似真的有什麽在微微跳動,微弱但連續。輕聲道:“玄樹都凝給了他法器,說明他是能生下來,有未來的。怎麽能堕?”
殿裏靜默良久。禾老頭按住了我的手,蹲下身來看我,道:“你要想清楚了。我不是只為你身體考慮,你我知道他是個能生下來的,但世人不知。這孩子生出來或許就不會自由,他身上帶着滅世的偉力,懼而生憂,注定不會逍遙随性的活着。”
我斂眉,盯着朦胧中的骨火,道:“玄樹給了他什麽。”
“劍。”禾老頭緩緩道,“寒玉君子劍,風月。”
我有些難受的皺了皺眉,輕笑:“魔族,很少用劍的。”
禾老頭看着我,嘆息:“用劍的女子,就更少了。”
我一怔。撫着小腹摩挲了片刻,輕聲:“是個女孩?在青冥,女孩子還是用槍或者彎刀,弓弦這類看着更靈動厲害些,不會讓人看輕欺負了。”
我隔着绫捂住了雙眼,有些想笑:“玄樹莫不是看過太多話本子,養成了這樣文藝的性格,你看它都給法器取的些什麽名字,給你的青銅棍叫千姬,給我的玄冥槍叫銀衣,給了她一把寒玉劍,還是叫這麽個名,風月,真是聽着就沒什麽殺傷力。”
我捂着眼沉默良久,才從榻邊站了起來:“我去趟封月山。回來再談這孩子的去留。”
行在去封月山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事。把從同若淮相遇,至三息之變,再到近來那些時日的一幕幕,一樁樁都細細想了。我心頭沉的厲害,不知道要怎麽做,我是個随遇而安随心而動的人,可這個孩子來的實在不合時宜。若淮是認錯了人把我當成了那姑娘,我可以睜只眼閉只眼的過一天好日子賺一天,可這孩子,她若不是在愛裏生出的,又何必背負這樣沉重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