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雨荒坻(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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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雨荒坻(二)
兩人再看去,那驺虞已躬身将人馱在了背上,站在榻邊,那雙如燈籠大小琥珀色的眼冷冷瞥了那白衣神君一眼,便輕巧幾個闊步消失在了黑潮煞氣之中了。
我擡手,摸到了面上一片冰涼,将戴着的白绫解了,視線一片黑暗中,我仔細将臉上冰涼的水澤擦了,才複而戴上白绫。
視線好似泡在一汪冰藍的水霧裏,白袍青年縛着鎖仙鐐行在隊列之前走了一段路,望着遠處的一樹灼灼的桃花,緩聲道:“容我回趟封月山。”
兩個帶隊的天兵默默對視了眼,還未說話,他複而道:“只是回去交代些事,不會耽擱太長時間。”
兩人同意了。封月山下,宋雲樞和慕白正站在那裏,見到這模樣,面色大變迎了上來:“神君,這——”
“有勞在此稍等。”若淮輕聲對天将說罷,未待他們回答,擡腳往山上走,手腕上鐐铐叮叮當當的響,神色一貫沉靜,“雲樞,我有些事要交代你去辦。慕白你去一趟青冥,看看伏魔大陣穩好沒有,把那陣加固一下,确保其餘四族的不能進去。”
慕白看了看一臉沉重的宋雲樞,小聲道了聲是,便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行至山門,若淮輕聲道:“我要在八十一川冰原待一段時間,太微垣的事你要擔起來,我查的那些東西,你若有時間,也幫我留意着。”
宋雲樞沉默了許久,悶悶道:“太微垣的事我做不來。神君你查的東西我也不知道。”
岚風微拂,吹的兩人衣袍發絲翻飛,青年手裏提着鎖仙鐐,步子輕而緩,像沒聽見他的話。
宋雲樞終是忍不住道:“神君,為什麽——,你設下伏魔大陣是為避免一場死仇的大戰,如今伏魔大陣成,沒人能尋到魔族和她的晦氣,您也說她身份特殊,沒人能拿她怎麽樣,何必認下這刑罰。你方下了伏魔大陣,又要去受刑,還能留住命嗎!”
若淮沉默了片刻,輕聲道:“那陣困不住她,她愛熱鬧,我不想她在外玩時有人找她尋仇。”他默了默,道,“至于認下這刑罰,是我自己,有些沒想通的事,需要個安靜的地方想。”
宋雲樞深深看了他一眼:“神君,你何必這樣懲罰自己。沒人能在那個當口兩全的。這個結局已是對雙方都好的結局了。”
若淮跨入山門,岚風裹挾着濕霧撲面而來,封月山的桃林頂着雲霧輕搖,他沒有回答。
我看着他行過紅廊去了寝殿,翻了些書,又凝着眉細細寫了些東西,像是有關鍵的地方沒想透,眉頭倒越皺越緊。鐐铐總是稍微一動就嘩啦一聲巨響,刺入耳中擾的人心煩躁。
他扶着額閉目凝神間,宋雲樞在外敲了敲門,似有些猶豫:“君上,禾清影來了,她來問她父親的行蹤。”
若淮睜開眼,凝着面前的紙張。宋雲樞繼續道:“她等在山門口,那兩隊天兵瞧着等不及要上山。恐怕會碰見。”
若淮走至門邊,卻沒有推開門。宋雲樞等了片刻,沒聽到他回答,道:“我這就趕她走。”
宋雲樞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若淮伸手,推開了殿門,在門口看了會兒遠處岚霧洶湧的山林,走下臺階看着在一側忙碌修剪花木的老者,道:“丁伯,山下有些客人,你幫我換條路請上來罷。”
那老者看着他手上的鐐铐愣了愣,回神恭敬行禮:“是,帝君。”
不過片刻,天兵天将至。
朱紅的長廊萦繞在雲霧青山裏,透出典雅古老的厚重,一直到山門,白衣青年的步子頓在了原地,一門之隔,女子的聲音透着驚惶和悲痛:“天君把他殺了,洩憤了?”聲音好似重病的啞。
青年眉頭微微一顫。
帶隊的天将回頭看他,道:“帝君,還有什麽事要做嗎。”
若淮輕聲:“讓我再看看她。她身上有傷。”
幾人對視了片刻,一人伸手去推門,若淮止住了他:“別讓她看見你們。”
尋常若誰有這樣多的要求,只怕當場就要翻臉了,這群天兵竟都很耐心的随了他的心意,站在了門後,還貼心将他戴着的鐐铐藏在了廣袖裏,才咯吱推開了門。
門外,十二階青石板下,女子面白如紙,在滿山雲霧蒼翠裏身影單薄的好似站不住,望着他撩着衣袍穩穩跪了下去,聲音陌生而疏離:“若淮神君,還請高擡貴手,放我父親一馬。”
若淮凝着她,沉默不語間,只有面色被冷風吹的愈發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