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塵長汀(一)(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随着他略皺眉嘴角一線血漬湧出,那雙一貫沉靜的桃花眼裏顯出暗濤的洶湧,身側亮星逆行如碎鑽逆流,暗星崩解又重組,銀河從一條靜谧光帶變成狂暴的逆向漩渦。
蒼穹倒轉,星辰逆流,光從夜盡處來,影向日出處去。時序回溯。
嬉笑怒罵的人群,破土而出的嫩芽,連同燃盡的燭火都一一奇異的複位,最後止于三十一重天,他說出的那句:落子不悔。
玉衡倏忽停止飛旋,一聲鼓鑼的聲響炸開,連同我站的地面都好似沸騰的水面翻湧起來,我被晃的趔趄了下,看着若淮拿過玉衡,在這水波似的路面裏,撕扯開時序的禁制,跨出那條泾渭分明的序光,伸手抓住了歪着頭倒在桌上那人的衣袍。
刺目白光閃過,滾動的地面,刮得人站不穩的風浪都剎那靜止。靜谧中白袍的青年從桌邊坐起,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觸到了棋盤上的白子,他那方蒼白的面色瞬間有了松懈的血色,呢喃:“成功了。”
霄衍沉默不語的瞧着他,而後又一揮手,看着青年複而倒下的身影,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确定道:“我竟手生成這樣?”他又看了看倒在桌上的青年,揮了揮手,将桌上的棋子送回了棋盒,似悵然,“總不至于是年紀大了?”
之後便是霄衍天帝将他送到了青冥,那堆我從憶兆凡塵裏帶回來的修仙者裏。
戮武臺煞風肆掠,旌旗獵獵狂響之際,着黑金色衣袍的女子支着手端坐玄椅,一雙黝黑水潤的眸,神情冷淡而閑散,見着他的模樣眼裏寫滿的全是驚異和疑惑。
青年隔着肆掠的煞風兩百多載的時光注視着她,眉眼間的情緒翻湧,最後都被強壓下止于安然的沉靜。
我看着女子神情恍惚的去往玄樹,他慢慢收回了手帕,也沿着去了小院,在門口聽到了我說的那些話,表情淡然一貫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看着他捏訣沖破了霄衍天帝為他設的鎖仙靈。若淮不是個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的人,上次在這上吃了虧,大抵尋到解這鎖仙靈的法子了,只是我知道霄衍所設的東西,沒那麽簡單解的。他那身修為,我凝神去探以為是他自己封住的修為,大抵是折在這兒了。
青年屈指将唇角溢出來的血抹了,從袖裏摸出那方棱鏡,看了看自己的面容。
看着那張倒映在鏡中的臉,似在看一個陌生的人,目光涼而冽,有些苦澀的彎了彎嘴角,輕聲:“如今,我也要用這樣的法子了嗎。”
黑袍的女子跨出陣光,見着他的容顏,愣了愣。表情依然平淡而疏懶,眼裏有往事追憶的悵然,也有愛恨消散殆盡的平靜,除此之外,只是陌生,她慢慢道:“啊,若淮,你怎麽在這?”
我看着若淮捧住她臉俯下頭長睫輕顫中,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女子面上有索然無味的神情,進而毫不留情推開了他,佯裝打了個噴嚏,道:“這天兒,容易着涼啊,真是太容易着涼了——”
她一邊說一邊再未看他一眼轉身走了,道:“若淮,你可別近我身,我好似是着涼了,萬不可傳染給你了啊——”
我從未覺得自己的演技如此拙劣,我也知道當下我那根本不走心的行為,不過是連敷衍都不想敷衍他罷了。若淮當下于我,只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若不是我當時本着他要帶落翎三十三羽走的念頭,我根本不會留他在青冥。
青冥的煞風吹的人遍體生涼,我不敢去看若淮的表情,只聽見風浪之中,他輕輕吐字:“清影,兩百餘載,我已來不及了嗎。”
那一刻,我心頭猛的一痛,抑制不住悲恸,任淚水滾滾而下。
那後面的事,我當然知道,阿魄領了袅袅殿的十二霜華入殿,若淮說出了那句,我服侍你歇息。我以往自诩在這段感情裏過得很卑微,但在那一刻,我恨我自己。若淮在最後的這段時間,他那樣端方自持的一個神,是什麽心态說出那句話的呢。那是若淮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落淚,他也知道,他這行為多麽的令自己不齒,那是對以往他自己的一種羞辱。
可我說了什麽呢。女子面色複雜,話冰涼而無情:“你若不想我碰你,其實可以直說的,倒不用哭。”
心頭墜着悶痛間小腹傳來劇烈的痛,已讓我抑制不住彎下腰去撫,我深吸了口氣,顫聲:“你也覺得,我做的很過分嗎。”
空寂的夜裏,我張口呼吸,滿目冰涼,艱難道:“你父君,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遇見了我。”我想起之前我說的話,笑了聲,“我兩個可能本就不該遇見。”
那痛無法阻止,好似裏面有團帶刺的荊棘正在裏面橫沖直撞尋出口,我受不住蹲在地上,結了印去壓她,低吟:“別鬧了……你乖一點……乖一點,我們才可以找到你父君……讓他過得圓滿點……”
那是對若淮而言,無眠的一夜。他将人抱進懷裏,手牢牢扣着,可面上的表情是失而再不能得到的悲戚。他輕聲告訴自己:“落子無悔。我自無憾。”
他閉上眼,臉靠在女子鬓邊,頭一次有那樣哀傷的悲恸:“清影,可不可以再喜歡我幾天。”他聲音更低,“幾天就好。”